觀潮翻身上馬,“逐風”寶馬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急,四蹄翻飛,如一道紅色閃電衝向事發地。
“所有人分散站位,呈扇形包抄!弓箭手準備,聽我號令射擊!”觀潮高聲喊道,聲音穿透混亂的喧囂。
趕來的騎手立刻分散開來,將黑熊圍在中間,箭矢如雨點般射向黑熊的四肢,既不致命,又能消耗它的體力。
黑熊暴怒地轉身撲向左側的騎手,觀潮趁機策馬繞到它的側後方,拉滿強弓,一箭精準射中它的後腿關節。
黑熊吃痛,動作遲滯了一瞬,旁邊的幾名精銳騎手立刻撲上,用繩索套住它的四肢,奮力拉扯。
黑熊掙紮了片刻,最終力竭倒地,被眾人合力斬殺。
盛長樓帶著手下匆匆趕來,臉上滿是感激與羞愧,身後的副將更是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觀潮的表現徹底征服了所有人。
她箭法精準,馬術嫻熟,指揮若定,更難得的是那份臨危不亂的冷靜與顧全大局的胸懷。
先前那些暗中嘲笑的人,此刻都收斂了神色,看向她的目光中滿是敬佩;許多年輕子弟更是看得目眩神迷,熱血沸騰。
扈況時自然也在觀潮的隊伍裡。
他被禁足月餘,好容易解禁,又逢這圍獵盛會,簡直如同出籠的猛虎,不對,更像隻撒歡的大狗,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觀潮馬前馬後。
他騎術精湛,箭法更是百發百中。
但凡有獵物出現,他必是衝在最前麵,不多時就斬獲了三隻鹿、五隻野兔,獵物堆在馬旁,頗為豐碩。
休息時,他更是圍著觀潮鞍前馬後,殷勤備至。
見觀潮額角出汗,立刻遞上浸過涼水的帕子;知道觀潮愛吃野果,特意讓人去山林裡摘了新鮮的山葡萄,親手剝了皮送到她手邊;還繪聲繪色地講著禁足期間聽來的笑話,明朗的笑容掛在臉上,眼中的熱情毫不掩飾。
他的舉動惹得周圍的人頻頻側目,不少人會心一笑,暗自調侃扈世子對公主的心思。
而這一切,都被遠處高台上的盛元帝看在眼裡。
他正用千裡鏡觀望獵場情況,恰好看到扈況時將剝好的葡萄遞給觀潮,觀潮笑著接過的畫麵。
盛元帝的眉頭不自覺地皺緊,握著千裡鏡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隻留下眼底深處的陰翳。
秋風拂過他的玄色披風,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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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褪去了正午的熾烈,灑在獵場東側的靜射場上,將百步外的三十餘個箭垛映照得格外清晰。
每個箭垛皆以堅韌的蘆葦捆紮而成,外層糊著厚實的牛皮,中心用硃砂點出拳頭大小的紅點靶心,在秋日的天光下醒目異常。
隨著欽天監官高聲唱喏“個人騎射比賽開始”,原本分散在獵場各處的隊伍紛紛聚攏過,文武百官、宗室子弟與禁軍將士圍出環形看台,一時間人聲鼎沸,將這場秋狩推向了新的**。
靜射環節率先拉開帷幕,規則簡明扼要:參賽者站於指定白線後,連發十箭,以累計環數定高下,滿環百分為最優。
宴家年輕一代的代表宴雲階也在其列。
作為文官代表,他確實未曾參與上午的野狩。
這並非怯於山林間的追逐,而是另有考量——宴氏以文立家,若在野狩這種講究勇猛的場合與武將子弟比拚,即便獲勝反落得“爭強好勝”的口實;而靜射考驗的是心性與基本功,既能展現世家“文武兼修”的底蘊,又符合文官沉穩內斂的氣質,是他為家族爭光的最佳選擇。
他今日換下了慣常的儒衫,身著一身石青色胡服,窄袖束腰,腰間繫著銀色蹀躞帶,既便於拉弓發力,又襯得身姿愈發頎長挺拔。
隻見宴雲階緩步走到射位前,側身站立,左手持弓,右手取箭。
他並未急於開弓,而是先閉目凝神,調整呼吸,胸膛微微起伏,將氣息穩至丹田。
片刻後睜眼時,眼底已無半分雜念,目光如炬,死死鎖定百步外的靶心。
他左手將弓拉成滿月,右手三指扣弦,動作標準優雅,每一個姿勢都如同兵書上的插圖般規整,儘顯世家子弟的從容氣度。
“咻”的一聲,第一支箭破空而出,箭羽帶著細微的呼嘯聲,精準釘在靶心紅點上,引得看台傳來一陣喝彩。
接下來的九箭,他節奏平穩,每射一箭便稍作調息,氣息悠長不亂。
十箭射畢,報靶官策馬奔至箭垛前,高聲唱報:“宴氏雲階,八箭紅心,兩箭九環,總計九十八環!”
此成績在一眾文官與世家子弟中堪稱驚豔——要知道,即便是常年習武的宗室子弟,能穩定射出八支紅心也屬不易。
觀禮台上的幾位老臣頻頻點頭,低聲讚歎:“宴氏家風果然名不虛傳,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挽弓定乾坤。”
宴雲階對著觀禮台躬身行禮,臉上露出得體的淺笑,從容退至一旁,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觀潮所在的位置,恰好與她投來的讚許目光相撞,心中竟泛起一絲隱秘的歡喜。
宴雲階的精彩表現尚未讓喝彩聲平息,扈況時便提著自己的鐵胎弓大步登場,瞬間吸引了全場目光。
他穿一身亮銀色勁裝,腰間束著紅色鸞帶,墨發高束,露出光潔的額頭,英氣逼人。
與宴雲階的從容不同,他周身散發著一股桀驁不馴的少年意氣,走到射位前便直接搭箭上弦,根本不屑於慢慢瞄準,動作乾脆利落。
“嗖嗖嗖——”一連串急促的破空聲響起,如閃電裂空,令人目不暇接。
扈況時搭箭、拉弓、鬆弦的動作一氣嗬成,快得幾乎連成一道殘影,十支箭如同長了眼睛般,首尾相連地釘在箭垛最中央的紅點上。
箭頭穿透牛皮的“噗噗”聲接連不斷,最終十支箭擠在小小的靶心處,箭尾朝外張開,竟如同一朵盛開的紅色箭花!
更令人驚歎的是,其力道之猛,竟將箭桿大半嵌入蘆葦箭垛,箭尾還在微微顫動;準頭之精,十支箭的箭頭幾乎疊在一起,不差分毫。
全場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喝彩聲。
在場的老將們更是麵露驚歎,要知道,連珠箭本就考驗臂力與爆發力,能做到箭箭紅心已是極致,這般力道與準頭結合,足以媲美軍中最頂尖的神射手。
扈況時得意地將鐵胎弓往肩上一扛,朝觀潮所在的看台揚了揚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容,滿臉都是邀功的神情。
觀潮無奈地搖了搖頭,卻忍不住彎起唇角,朝他遞去一個嗔怪的眼神,眼底的縱容與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