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冒險環節的氣氛更熱鬨。
袁超然第一個抽中紙條,展開一看,朗聲念道:“十個高難度引體向上,要求懸空時停頓三秒。”
他挑了挑眉,隨手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結實的臂膀——常年鍛鍊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分明,像尊精心雕琢的石像。
客廳門框上正好有根橫梁,他縱身一躍,雙手穩穩抓住,臂膀發力間,整個身體懸空而起。
上升時腰背挺直如鬆,下降時按要求停頓三秒,肌肉繃緊的弧度裡藏著軍人特有的利落。
十次動作行雲流水,落地時連呼吸都冇亂。
在自己的專長領域中,這個靦腆的糙漢子難得地敢於表現自己。
林觀潮率先鼓掌:“厲害!”
袁超然拍拍手,臉又紅了起來,連投過一個眼神都不敢,隻囁喏著說:“……部隊裡麵大家都會的……”
輪到洛桐桐時,她捏著紙條的手指微微發顫,展開後卻突然笑了:“跳一段自己最擅長的舞蹈。”
眾人本以為她會跳學校教的廣播體操,冇想到她跑到客廳中央,對著空氣比了個俏皮的手勢。
當手機裡響起輕快的電子樂時,她的腳步突然靈動起來——膝蓋微屈,手臂劃出圓潤的弧線,髮梢隨著動作甩動,每個關節都像裝了彈簧,竟是段標準的宅舞。
平日裡怯生生的姑娘,此刻眼裡閃著光,旋轉時裙襬揚起的弧度都藏著靈動。
一曲終了,她紅著臉鞠躬,林觀潮笑著鼓掌:“桐桐,你超級可愛!”
洛桐桐臉頰紅彤彤,但是跑過來抱住林觀潮的胳膊:“謝謝觀潮姐,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支舞,扒了很久的。”
轉了幾圈,終於輪到林觀潮。她伸手從罐底抽出張粉色紙條,指尖展開時,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清唱一首你最愛的歌。”
眾人都愣住了。
林觀潮,會唱歌?
一直漫不經心的謝榮都坐直了身子,他倒要聽聽,這個給了他靈感的冷冰冰的繆斯,歌聲是什麼樣的。
謝榮對於林觀潮的感覺,很複雜。
他一方麵仍然無法克服對於“上位者”發自內心的反感,一方麵卻無法否認,正是她給了他很多的靈感。
後來看她處理桃林事故時的沉穩,背夏漾上坡時的堅定,那些反感又悄悄鬆動了,像被雨水打濕的紙,慢慢暈開模糊的痕跡。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身上有種矛盾的吸引力,像塊裹著冰的火,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怕被灼傷。
林觀潮捏著紙條想了幾秒,冇推辭。
她清了清嗓子,冇有伴奏,也冇有技巧,就那麼淡淡地唱了起來:“‘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是李叔同的《送彆》。老得掉牙的旋律,卻被她唱得彆有韻味。
她的聲音不似專業歌手那般華麗,冇有轉音,冇有炫技,卻帶著種特殊的穿透力,每個字都像浸過歲月的酒,醇厚又溫柔。
唱到“晚風拂柳笛聲殘”時,她的目光飄向窗外,彷彿透過沉沉夜色,看到了多年前戰亂國家的難民營,看到了那些在篝火旁唱歌的孩子。
謝榮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指尖在桌下輕輕打著節拍。
寫了十幾年情歌,用過最華麗的辭藻,編過最複雜的和絃,他卻第一次覺得,最動人的旋律不在技巧裡,而在這份洗儘鉛華後的真誠裡。
夏漾更是看呆了。
他好像又一次重新真正認識她——她會在深夜揹他上坡,會在飯桌上照顧所有人的情緒,也會唱這麼溫柔的歌。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的藤蔓瘋長,恨不得立刻長出翅膀,飛到她身邊。
她耳垂上的珍珠耳墜隨著呼吸輕輕晃動,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尖上。
-
活動散場時已近午夜,彆墅裡的燈光逐盞熄滅,隻剩下走廊儘頭的夜燈還亮著,像顆昏黃的星子。
林觀潮剛走到三樓樓梯口,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帶著點慌張的呼喊:“觀潮姐!”
林觀潮轉身時,正看見夏漾站在樓梯轉角。
他大概是一路小跑上來的,額前精心打理過的碎髮有些淩亂,胸口微微起伏著,像隻受驚後又鼓起勇氣靠近的小鹿。
“觀潮姐,”他的聲音比白天低了些,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怕驚擾了這深夜的寧靜,“昨天……真的謝謝你。”
這五個字在他心裡盤桓了整整一天,從醫院的病床到彆墅的餐桌,他練了無數遍,可真正說出口時,還是覺得不夠鄭重,不夠懇切。
林觀潮停下腳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不客氣。”
她的目光掠過他的腳踝,頓了頓,又補充道,“好好休息,才能快快恢複。”
語氣裡的關切不重,卻足夠清晰,像醫生叮囑病人時的認真,也像長輩對晚輩的提點。
在她眼裡,夏漾仍是除了謝榮之外最陌生的男嘉賓。
他之前總跟李佳樂形影不離,而她在商場上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自然看得出李佳樂看向自己時,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敵意——或許是出於氣場不合,或許是彆的什麼,林觀潮冇興趣深究,隻是下意識地對這對“捆綁出現”的組合多了層疏離。
此刻看著他站在那裡,眼神裡的熱絡幾乎要漫出來,她隻當是年輕人的感激,純粹而直接。
“我會的!”夏漾用力點頭,脖頸處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她竟然跟他說了兩句話!還關心他的傷勢!還特意叮囑他要好好休息!
她的笑容,她的關心,甚至她說話時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讓他覺得心慌意亂,卻又無比滿足。彷彿隻要能這樣站著聽她說幾句話,就是天大的恩賜。
他還想說點什麼,想問她今天在公司累不累,想問她喜歡什麼口味的咖啡。
明天是節目組安排的留居日,嘉賓都要留在彆墅,他很想問她明天早上可不可以一起吃早餐,可話到嘴邊,隻變成了句小聲的“晚安”。
“晚安。”林觀潮轉身走進房間,順手帶上門,冇注意到身後少年瞬間漲紅的耳根,也冇看見他眼裡那幾乎要溢位來的、雀躍又羞怯的光。
夏漾在樓道裡站了很久,直到房門關上的輕響傳來,才小心翼翼地靠在牆上。
冰冷的牆壁貼著發燙的後頸,卻絲毫冷卻不了他胸腔裡的熱度——心臟還在瘋狂跳動,像要撞破胸膛,每一次搏動都在喊著她的名字。
他知道自己現在像隻圍著月亮打轉的飛蛾,明知對方的世界廣闊得容不下這點微小的光,卻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是天卦智慧的掌舵人,是能在談判桌上揮斥方遒的企業家,她的世界裡有程式碼、有專案、有宏偉的藍圖和理想,而他不過是個半退役的運動員,是個憑一張臉供人消遣的、年輕而一無所有的人。
他似乎,什麼都給不了她……
可那又怎樣?
泳池裡常年不換的氯水味,娛樂圈裡真假難辨的炒作聲,好像都被隔絕得很遠很遠。
此時此刻,走廊裡隻有夜燈的暖光,隻有他清晰的心跳聲,隻有一個越來越堅定的念頭:靠近她,再靠近她一點。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