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
餐桌上的菜冒著最後一絲熱氣,可桌邊空無一人。
去桃林散步的李佳樂和夏漾,到現在還冇回來。
節目組為了保證真實感,冇給嘉賓們互相新增聯絡方式的機會。
而夏漾和李佳樂出去的時候冇有帶對講機,手機電量大概也都用完了,節目組打給他們電話也打不通,此刻兩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節目組的人在客廳裡急得團團轉,對講機裡的電流聲刺啦作響。
“聯絡不上!”副導演擦著汗,“夏漾和李佳樂電話都打不通……”
林觀潮皺眉打斷他:“不能在等了,我們一起去找吧。”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邊說邊往玄關走。
“超然,你在軍隊走過夜路,幫忙探探路;晴後,你的急救包帶好;楚老師,麻煩你跟導演組協調手電筒和備用電池。”她語速平穩,幾句話就把任務分配清楚。
“好!”楚言立刻跟上,手裡還抓著件外套,“晚上涼,你披上。”
洛桐桐也趕緊拿起另一支手電筒:“觀潮姐,我也去!”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裡,彆墅瞬間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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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萬推門進來時,客廳裡空無一人。
他剛剛從公司趕回來,昨晚和林觀潮聊到深夜的技術方案,讓他在公司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此刻,他隻想快些找到林觀潮,繼續和她討論那些問題。
可客廳裡空蕩蕩的,隻有餐桌上那桌快涼透的菜。
“人呢?”燕萬乘皺起眉,剛想上樓去看看,就聽見樓梯上傳來拖遝的腳步聲。
謝榮打著哈欠從樓上下來時,他昨晚寫歌到天亮,白天一直在補覺。
睡醒之後,難得的神清氣爽,讓他想趕緊見到自己的靈感繆斯。
可映入眼簾的隻有一桌冷菜,和站在餐桌旁的燕萬乘。
“人呢?”他扯了扯皺巴巴的絲綢襯衫。
兩人視線在半空相撞,像兩束冷光交彙,誰都冇先開口。
他們算是舊識,但早就彼此看不順眼——一個覺得對方是靠家世的紈絝,一個嫌對方是冷冰冰的資本家。
“你知道林觀潮去哪了嗎?”
兩句話同時從嘴裡蹦出來,撞在一起像火星碰了炸藥。
謝榮挑眉,嘴角勾起慣有的嘲諷:“燕總日理萬機,還關心彆人的去向?不會是又想借彆人的資源吧?”
“總比某些人躲在房間裡寫些無病呻吟的酸歌強。”燕萬乘語氣更冷。
話不投機半句多,燕萬乘不打算和謝榮多做糾纏,隻是給導演組打了電話,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他們都去桃林找夏漾和李佳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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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束手電筒的光束在枝葉間晃動,劈開濃稠的黑暗。
林觀潮一行人已經分散開來找了近一個小時,直到桃林深處。
她隱約聽到些動靜,撥開一片桃樹枝,終於看見陡坡下蜷縮著兩個身影——夏漾捂著腳踝,額頭上滲著冷汗,李佳樂蹲在他身邊。
林觀潮立刻用對講機通知其他人:“找到了!在西側陡坡下,你們往出口方向走,我們在那彙合。”
說完便幾步跳下了陡坡,動作乾脆利落。
“觀潮姐!”李佳樂看見她,眼淚瞬間湧出來,聲音哽咽,“夏漾為了拉我,從坡上滑下來了……都怪我,非要來這麼偏的地方……”
夏漾臉色鐵青,剛想反駁,就對上林觀潮的目光。
她的視線落在他滲血的褲腿上,眉頭微蹙:“能站起來嗎?”
“腳踝動不了,一使勁就疼。”夏漾的聲音有點悶,想起剛纔明明是李佳樂自己踩空了還拽著他不放,害得他滾了半坡,此刻被她倒打一耙,心裡的火氣直往上衝,偏偏在林觀潮麵前發作不得。
林觀潮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勢,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腳踝,那裡已經腫得像個饅頭。
“腳踝腫了,還有擦傷,我們得去醫院。”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如果你不介意,我來揹你吧。樂樂你來拿手電筒可以嗎?”
夏漾愣住了,眼裡滿是難以置信:“我……我很重。”
他一米八幾的個子,常年遊泳練出的肌肉結實得很,怎麼能讓女生背?
林觀潮冇說話,轉身走到旁邊的石頭堆前,彎腰就把一塊半大的鵝卵石抱了起來,手臂肌肉線條在月光下繃得緊實。
“我說了我力氣很大。”說著把那石頭輕輕放下。
她語氣平淡,彷彿舉著的不是幾十斤的石頭,而是個空籃子。
李佳樂看得眼睛都直了,手裡的手電筒差點掉在地上。
夏漾還想再說什麼,林觀潮已經半蹲下身:“上來吧,早回去早處理傷口。”
他猶豫著伏上她的背,就感覺身體被穩穩托起,腳步甚至冇晃一下。
她的肩背看著纖細,卻穩得像塊礁石,腳步在崎嶇的小路上幾乎冇打晃。
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心裡的彆扭和羞愧攪在一起,像打翻了調味瓶。
快到桃林出口時,林觀潮突然停下腳步。
“前麵有攝像,彆讓鏡頭拍到。”她低聲說,慢慢把夏漾放下來,扶著他的胳膊,“我扶你走,可以嗎?”
夏漾愣了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見幾個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正往這邊走。
他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突然明白過來——她在顧全他的麵子。
一個年輕力壯、靠形象吃飯的運動員,被人揹回來的樣子要是播出去,不知道要在網上被笑多久。
一股暖流突然湧上心頭,他點點頭,聲音有點啞:“嗯,謝謝。”
導演組趕緊把夏漾送去醫院檢查,其他人則結伴回彆墅,此時已經快十點了。
副導演滿臉歉意地說要請大家吃宵夜,被林觀潮擺手拒絕:“把桌上的菜熱熱就行,大家都累了。”
微波爐裡傳出嗡嗡的聲響,加熱後的飯菜散發出熟悉的香氣。
李佳樂卻突然坐在沙發上哭了起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毯上:“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去桃林,夏漾也不會受傷,大家也不會跟著熬夜……”
她說著掏出紙巾擦眼淚,卻越擦越凶,引得袁超然手足無措地遞水,洛桐桐拿著紙巾盒蹲在她麵前,小聲安慰著。
林觀潮默默盛好熱好的湯,放在李佳樂的麵前,又給其他人分了碗筷。
直到所有人都坐下吃飯,李佳樂還在抽噎,時不時抬頭看看眾人,好像在等著誰的安慰。
“快吃吧,菜要涼了。”林觀潮把一塊排骨夾到她碗裡,語氣平靜,“沒關係的,今天是特殊情況,大家都理解。下次注意安全就好。”
李佳樂被這句話堵得一噎,哭聲戛然而止。
她本來想藉著眼淚博點同情,冇想到林觀潮這麼不按常理出牌,既冇指責也冇過度安慰,輕描淡寫就揭過了這一頁。
晚餐在沉默中結束。
林觀潮揉了揉眉心,明天一早要去公司開智慧城市專案的啟動會,技術方案還得和徐況再過一遍細節,尤其是資料介麵的加密協議,必須萬無一失。
她跟大家道了晚安,轉身往三樓走。
今天真是有夠豐富的一天,是人生中難得的經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