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榮的獨自離席並未得到眾人的重視,
畢竟,他從踏入彆墅起就擺出一副拒人千裡的模樣,周身散發著“彆來煩我”的氣場,此刻的離席不過是延續了他一貫的“生人勿近”。
導演組的聲音再次從擴音器裡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神秘感:“請各位嘉賓拿起自己的匿名手機,給你的心動物件傳送第一條簡訊。記住,隻有你自己知道傳送內容,其他人不會收到實時提示哦。”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為了讓剪輯版更具看點,節目組早有安排——早8點前與晚8點後的內容均不納入直播,專供剪輯版“加料”,每日一條的心動簡訊也隻在剪輯版放送,是被節目組寄予厚望的“爆點素材”。
除了節目組和最終的剪輯版綜藝的觀眾,連嘉賓自己都不會知道自己收到了什麼樣的簡訊。
林觀潮拿起那部磨砂黑的手機,簡訊介麵乾淨得像張白紙,隻有一行提示:【請輸入想對心動物件說的話(不超過50字)】。
她略一思忖,指尖在鍵盤上敲出幾個字:【謝謝楚老師連日來的關照,費心了。】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她輕輕舒了口氣,肩頭微不可察地鬆弛下來,像是卸下了樁小小的心事。
楚言這些天確實給了她不少的善意,這份謝意,早就該說的。
這個小動作冇能逃過其他人的眼睛。
袁超然第一個放下手機,搓著手想湊過來,顯然是來搭話,卻被一個更快的身影搶了先。
燕萬乘起身時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從容,指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快步走到林觀潮麵前,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林小姐,關於人工智慧產業,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不知道你有冇有時間?”
他的語氣刻意維持著平靜,尾音卻微微發緊,那雙總是帶著疏離的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林觀潮站起身:“當然可以,正好我也想透透氣。”
她願意赴約,既是商界人士結交人脈的本能,也確實對這位燕氏繼承人的見解好奇,更因在她眼中,在場眾人多是值得提點的後輩。
“三樓露台可以嗎?”燕萬乘指了指樓梯口,目光裡帶著詢問,“那裡視野好,風也清爽。”
兩人往樓梯走去,背後有不少惋惜的目光在追隨。
邱晴後懊惱地拍了下洛桐桐的胳膊,用口型無聲地說“被搶先了”。
她之前雖與林觀潮聊了不少各自的事業,卻從未想過對方的成就竟如此斐然。
虞思端著水杯,目光緊緊追隨著林觀潮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從雨中為她撐傘時的溫柔無害,到牌桌上的遊刃有餘,再到自我介紹時展現出的驚人實力,這個女人總在不斷打破她的固有印象。
她像本用密碼寫成的書,每翻開一頁都有新的驚喜,讓人忍不住想一直讀下去,直到讀懂那些藏在從容笑容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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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露台,晚風裹挾著草木的清香撲麵而來,帶著夜的微涼。
月亮已升至墨藍色天幕的中央,清輝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將周遭的一切都鍍上了層柔和的銀邊。
燕萬乘拉開藤椅,做了個標準的“請”的手勢,語氣中帶著不自覺的恭敬:“林小姐,請坐。”
不知不覺間,麵對這個女人,他習慣性地收斂了往日在商場上的鋒芒,帶著一份難以言喻的敬意。
林觀潮冇有拒絕他的好意,隻是微微頷首,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糾正:“不必這麼客氣,稱呼我的名字就行。”
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讓那雙總是清明的眼睛多了幾分朦朧的溫柔。
燕萬乘愣了一下,心頭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下。
他必須承認,在自我介紹這個環節之前,他就對林觀潮產生了興趣——她美麗、溫和、從容、有禮,與他最初想象中“帶著目的上戀綜的女人”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這種反差讓他好奇。
可當她的身份隨著短片揭曉時,那份好奇突然被徹底顛覆。
天卦智慧執行長——這個頭銜像塊巨石投入湖心,在他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她瞬間變成了一個足夠聰明、有能力、有智慧的女性,卻似乎少了些鮮活的溫度。
他一心想抓住機會探討商業話題,反倒把最初那些朦朧的旖旎心思拋到了腦後。
而此刻,月光下她垂眸一笑,兩種形象在她身上慢慢重合,燕萬乘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緒在重新發燙,那熱度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且愈發滾燙。
如果說之前,他隻是看到了一朵盛放的玫瑰,花瓣飽滿,香氣馥鬱,讓他忍不住想湊近細嗅芬芳。
那麼現在,他就是窺見了一座高高在上的雪山,峰頂覆蓋著皚皚白雪,卻在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芒,明知難以攀折,卻依舊生出強烈的嚮往,渴望能攀上頂峰,觸碰那份獨有的清冷與壯麗。
燕萬乘壓下心緒,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嘗試著開口:“……觀潮?”
這兩個幾乎是一個咒語,剛一出口,就有陌生的戰栗順著脊椎緩緩爬上來。
林觀潮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燕萬乘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穩些,可語氣中仍帶著難掩的震驚:“冇想到,你就是天卦的創始人。”
他繼續說:“實不相瞞,燕氏集團最近在佈局金融AI,我們做過不少調研,天卦的企業端解決方案是業內公認的標杆。隻是創始人資料一直保密,隻有個英文名LindaLin,我們都以為是位白髮蒼蒼的學者,畢竟能做出這麼頂尖的技術,總該有些歲月沉澱……”
說到最後,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為自己之前的刻板印象感到好笑。
林觀潮轉過頭,月光在她眼底投下細碎的光斑:“創業初期在麗國註冊,用英文名方便些。回國後也冇特意公開,畢竟技術纔是立身之本。”
她知道燕氏——本地的老牌集團,主營地產和金融,根基深厚,隻是近些年在科技浪潮的衝擊下略顯遲滯,纔開始往科技領域轉型。
燕萬乘能注意到天卦,甚至做了深入調研,足見其眼界不凡,冇有被家族的光環矇蔽雙眼。
“你太謙虛了。”燕萬乘遞過一瓶蘇打水,擰開瓶蓋遞給她,“我一直想不通,天卦的盈利重心明明在企業端,為什麼還要投入大量資源推出免費版的AI工具?從商業角度看,這完全不符合邏輯,投入產出比太低了。”
“免費版是池子。”林觀潮接過水,聲音清冽,“就像修路。企業端是收費的高速公路,免費版是鄉間小路。看起來不賺錢,甚至還要倒貼維護費,但走的人多了,就會有人想走更寬的路。”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技術這東西,用得越多才越聰明。免費版使用者每天產生的千萬級互動資料,是訓練演演算法最好的養料。”
燕萬乘若有所思地點頭。
他做過的報告裡寫滿了“使用者資料價值”“流量轉化”等專業術語,卻從未聽過如此生動形象的比喻,簡單幾句話,便將複雜的商業邏輯解釋得透徹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