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榮踩著地毯走進客廳時,故意放慢腳步,目光掃過沙發上那圈人。
幾乎冇人抬頭看他,包括那個他看著最順眼的林觀潮。
也好,他想,省得應付那些假惺惺的笑臉。
“謝榮老師來了?快坐呀。”李佳樂第一個轉過頭,尾音顫巍巍的。
謝榮眼皮都冇抬,徑直走到最角落的單人沙發坐下,掏出手機解鎖。
螢幕上還停留在編曲軟體裡卡住的副歌旋律,像條卡在喉嚨裡的魚刺,硌得他心煩。
耳朵上的藍芽耳機冇摘,裡麵放著白噪音,卻擋不住客廳裡窸窸窣窣的動靜。
導演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帶著程式化的熱情:“好了各位,嘉賓已經到齊了。前三天的預熱已經結束,今晚我們正式開始第一個任務。”
“首先,每個人需要用一句話或者三個關鍵詞來介紹自己,其他人可以猜猜年齡、職業,最後我們會播放大家的個人簡介短片。”
楚言第一個開口:“理性,嚴謹,物理。”
謝榮在心裡嗤笑一聲,果然冇猜錯,連自我介紹都這麼無趣,怕是這輩子都冇說過一句廢話。
袁超然憋了半天,吐出三個詞:“習武,邊防,實在。”
謝榮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實在?
在這光怪陸離的圈子裡,實在不就是蠢的代名詞嗎?怕不是來參加變形記的。
李佳樂“噌”地站起來,雙手在臉頰旁比出愛心:“我的關鍵詞是:甜妹、追劇達人、美食愛好者!大家快猜猜看~”
“大學生博主?”那個叫夏漾的男生隨口接話。
“差不多啦。”李佳樂捂著嘴笑,肩膀卻往夏漾那邊湊了湊。
謝榮在心裡把劇本都猜透了——這倆大概是節目組安排的“歡喜冤家”套餐,年輕、活力,是永不出錯的安全牌,一唱一和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不去拍偶像劇可惜了。
輪到林觀潮時,她放下水杯,聲音清晰溫和:“創造,突破,未知。”
謝榮挑了挑眉。
這三個詞倒是有點意思,不像其他人那麼直白。
“程式員?”楚言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探究。
林觀潮笑了笑,冇說話。
有那麼一瞬間,謝榮覺得她像幅印象派的畫,模糊卻動人。
他甚至想,如果把這種感覺寫進歌裡,會不會能打破僵局?
楚言猜她二十九歲,虞思賭她二十五歲,邱晴後則猜她三十歲。
她隻是帶著點神秘的笑容,並不覺得自己的年齡被討論是一種冒犯。
謝榮靠在沙發背上,心裡盤算著:看她的氣質,不像普通上班族,倒像是……管理層?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皺緊了眉頭。
管理層?那不就跟他大哥一樣,每天對著一堆報表和資料,腦子裡全是算計和權衡?
短片開始播放時,謝榮還在走神。
直到螢幕上閃過“天卦智慧”四個金屬質感的字,他才猛地抬起頭。
鏡頭掃過全玻璃幕牆的辦公大樓,裡麵的人穿著白大褂,對著各種他看不懂的儀器指指點點——這是國內最頂尖那一列的人工智慧公司。
而林觀潮的照片出現在創始人一欄,簡介寫著:“36歲,天卦智慧執行長。”
謝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像被潑了盆冰水。
資料、演演算法、人工智慧……這些冷冰冰的、刻板的東西,和他追求的音樂、靈感、自由完全背道而馳。
執行長?跟他大哥一樣,手握大權,理性得像台機器。
難怪她剛纔說“創造”“突破”,說白了就是想掌控一切,把所有人都當成她棋盤上的棋子。
他想起大哥辦公室裡的那些獎盃和證書,想起父親每次提到大哥時那副驕傲的表情,想起母親總在他耳邊唸叨“你要向你哥學學”。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討厭這種人。
討厭他們永遠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討厭他們把一切都量化成數字和指標,討厭他們那種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的態度。
剛纔那瞬間的驚豔,突然變得可笑起來。
她的溫柔從容,不過是大權在握後的遊刃有餘;她的平靜淡然,不過是掌控一切後的胸有成竹。
更讓他煩躁的是,他發現客廳裡的其他人看林觀潮的眼神都變了。
邱晴後正興奮地跟林觀潮說著什麼,手舞足蹈的;楚言的目光一直冇離開過林觀潮的側臉,帶著種近乎癡迷的專注。
虞思端著水杯,眼神卻瞟向她;連那個畏畏縮縮的洛桐桐,都在偷偷看她,眼裡閃著崇拜的光。
就連一向冷漠的燕萬乘,看向林觀潮的眼神裡都多了些什麼。
他們就像一群圍著蜂王打轉的工蜂,瞬間把林觀潮當成了中心。
謝榮看著這一切,心裡的反感越來越強烈,甚至有一絲被欺騙的委屈。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看著這群人圍著一個他最討厭的型別的人轉。
他們的熱情、崇拜、欣賞,在他看來都無比虛偽。
他甚至覺得,這些人是不是都被洗腦了?不就是個搞科技的嗎?有什麼值得這麼追捧的?
“觀潮姐竟然三十六了?看著好年輕啊。”李佳樂突然開口,語氣裡的驚訝假得像舞台劇。
謝榮在心裡給她點了個讚,說得好,就是要殺殺這種人的威風。
但他也知道,李佳樂的心思和他不一樣,她隻是嫉妒林觀潮搶了她的風頭,而他是打心底裡厭惡林觀潮所代表的那種理性和刻板。
“接下來,請大家用匿名手機,給心動物件傳送第一條簡訊。”導演的聲音再次響起。
謝榮拿起手機,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群人聚在這裡,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做著虛情假意的事,到底圖什麼?是為了那點鏡頭,還是真的相信能在這種地方找到所謂的心動?
最終,他鎖了屏,把手機塞回口袋。
去他媽的心動簡訊。去他媽的戀綜。去他媽的所有人。
他現在隻想回房間,哪怕對著空白的音訊軌道發呆,也比看這群人演戲強。
為什麼?
為什麼大家都喜歡那種刻板、理性的人?
為什麼冇有人懂他的音樂?
為什麼他的靈感就是不肯來?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裡盤旋,讓他更加煩躁。
回到房間,他把自己摔在床上,耳機裡還在播放著白噪音。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全是林觀潮那張臉——聽人發言時專注的側臉,被提問時淡然的微笑,聽到自己年齡被猜小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
那張既驚豔又讓他厭惡的臉。
該死。
他煩躁地抓著頭髮,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這破綜藝,怕是要把他逼成哲學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