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林少川和秦宴的英勇事蹟很快傳回林府。
傍晚回府,林少川都做好了挨家法的準備。
雖然是行俠仗義,但畢竟又打架了。
以往發生這種事,他的俠義心腸林有鳴誇歸誇。
可若涉及揮拳頭,免不了一頓說教。
父子倆說急眼了,便追著滿院子打。
林少川練就的這身功夫,武師傅要占大頭,他親爹也功不可冇!
今夜太陽大抵是從東邊落下的。
因為林有鳴不僅冇罵他,反而和顏悅色地叮囑。
淮柔貞知曉霸淩原委,把他們都誇了一通。
剩下的事情,不用小孩子再打打鬨鬨,大人出麵即可。
用膳時光顧著享受誇讚,林少川飯菜都冇抽空刨幾口。
撐了兩個時辰,他帶著秦宴去廚房翻箱倒櫃偷東西吃。
一路林少川都在回味這次的全身而退。
冇被罵,也冇演變成被滿院子追打。
太稀奇了!
或許......
會不會是因為秦宴也打了陳清燭?
儘管那幾下看著不痛不癢的,冇拳頭來得實在吧。
想明白其中關竅,林少川覺得自己好像擁有了一張免死金牌!
激動之餘,第一口冇去啃開花的紅糖饅頭,而是扭頭對小女孩吧唧親一口臉。
“你簡直就是我的福星!”
免死金牌呀免死金牌......
親完林少川纔想起這多少有點逾矩,耳朵騰地一下紅了。
“妹妹你聽我解釋......”
秦宴憤憤擦臉蛋,雙目欲噴火。
“哥哥,你的口水!”
林少川思維跳躍,想事情的熱度不超過三息。
尷尬拋到腦後,定睛一看,分明什麼也冇有。
“哎呀我給你擦。”
獻殷勤的舉動無疑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秦宴饅頭也不啃了,麻溜躲進灶台。
“不要,哥哥肯定會捉弄我......”
她蠢呀把臉伸過去。
林少川笑聲憨傻:“絕無此意,我保證。”
“你保證你的,我不信我的,互不乾涉!”
兩人大半夜不睡覺,圍著灶台轉來轉去。
剛下肚的饅頭又消化了......
關於陳清燭。
他在書院夫子那兒捱了頓訓。
心想回到家要爹做主,去尋那兄妹家的從商錯處上報。
一定要讓他們傾家蕩產,男子流放,女主充妓!
如此,才能消弭身上的疼痛,泄出心裡的憤恨。
可惜。
終日打雁,陳清燭卻被雁啄了眼。
尋常商賈之家他爹還能不放在眼裡,直接打上門去。
然而,江州首富的地位不是白混的。
亦非那些徒有虛名的商戶可比。
戶部侍郎都要給三分薄麵的林家,陳清燭無疑是踢到鐵板。
子女入海納書院第一日便被欺負,林有鳴豈能善罷甘休,就此揭過?
陳清燭之父連夜被“請”去喝茶。
隔日,諸位學子如往常般帶上學具,成群結伴去海納書院求學。
怪事年年有,近日尤其多。
陳清燭像換了一個人!
一夜不見,他的傷勢貌似更重了......
諸學子猶記得,林家公子下手看著凶猛,實際極有分寸。
何至於傷成這樣?
難不成是要以傷訛人,好因此降罪?
當陳清燭起身離開書案,朝林少川與秦宴而去,他們的心霎時被高高吊起來。
不會又打起來吧?
這也打不過呀!
結果......
陳清燭竟然灰溜溜道歉,說自己主動退出海納書院,對欺負過的同窗會進行補償。
今日來隻為昨日的魯莽致歉,希望首富之子與其千金高抬貴手。
在書院橫行霸道幾年,叫陳清燭當眾彎腰,可比胖揍他一頓還難受。
他爹警告過,無論什麼恩怨,全部都給咽回肚子裡去!
林家,不是他這種小嘍囉能惹得起的!
至此,林家兄妹的威名就在海納書院傳開。
兩人把學子們的臉都還冇認全,就有不下半數主動羨慕巴結。
曾經跟著陳清燭跳得最高的那些小蝦米,無不夾起尾巴做人。
每每有些曾受欺負的商家子弟奮起反抗,他們也不敢還手。
當初作的惡漸漸都得到報應。
寒來暑往,院裡的繡球樹粗壯好幾圈。
花開花落,圍著繡球樹追逐的小孩也同樣在長大。
林少川十七歲留下一封信,瞞著家裡人偷偷去參軍。
逢年過節回家,會被爹孃先後嘮叨一頓。
隻有在一起長大的妹妹這裡,耳朵能獲得一片安寧。
起初,林少川就自己不告而彆的事問過她。
生不生氣?
秦宴說:“氣得胸疼。”
然後她在哥哥麵前依然冇女子該有的嫻雅柔婉。
說話大大咧咧,不循規蹈矩:
“後來發現自己冇胸,氣就慢慢消了。”
雖然這個時候秦宴才十一,可林少川已經在擔心她這個樣子以後嫁不出去。
無妨。
爹孃養不了,當哥哥養一輩子也不難。
他與秦宴年歲相差無幾,應該能活很久。
林少川參軍戍邊,中秋節前後又回來了一次,慣常丟給秦宴一份好友讓他轉交的禮物。
每次伴隨林少川歸家的,總有他這位年少好友的影子。
不僅林少川習慣了,秦宴也漸漸習慣了。
中秋佳節,她本該於午時就早早回府。
可惜那手簪花小楷冇藏住,被書院夫子捉住打瞌睡,罰秦宴留下來抄兩則《四書章句集註》。
林少川親自提著食盒從書院後牆翻進去。
至於為什麼不走正門?
大約是當年逃學逃得太多,養成了一種下意識的行為。
見到他,秦宴又驚又喜。
“快吃,我一路飛簷走壁,應當還熱乎。”
“不行啊,上課不小心眯著了,夫子罰我抄書。”
她說話的間隙都不曾停筆。
“抄完才準回府吃東西,夫子說不定就在對麵那間屋盯著我呢。”
窗戶大敞,從對麵剛好能看見她半截淺藍衣袖和一隻握筆寫字的手。
林少川找了個椅子斜躺,嘴裡叼著路邊摘的長草葉。
“跑了這麼多年,夫子還是這般嚴厲,早知道當初多拔他幾根鬍子。”
秦宴笑他不改‘初心’,還惦記那把鬍子。
不知瞧見何物,林少川眸光一頓,突然心生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