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靜靜望著她。
目光複雜。
像是看著一個需要保護的妹妹,又像是看著一個讓他欣賞的姑娘。
有不捨,有擔心,有遺憾。
還有一點點……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悸動。
他知道,她大概不會回來了。
這個念頭從心底浮起時,他恍惚了一下,而後又篤定——像她這樣堅定的人,既然選擇了,就不會再回頭。
他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但他有自己的責任。
他要在這裡等薑總他們回來,他不能拋下頂層三十多個人不管。他冇有立場也冇有理由送她,更不能開口挽留。
他也知道,她有秘密。
那隻通人性的貓,那支憑空而來的涼涼枝,那些未曾言明的巧合……
但他不願探究。
他隻知道,自暴雨初識至今,這個姑娘始終清醒、剋製、有分寸地活著——用自己的方式,在亂世中站穩腳跟。
他相信她,既然敢獨自啟程,就一定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薑一哥。”她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蘇月蘅站在幾步之外,腳邊蹲著那隻橘貓,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衝他揮了揮手,笑容清淺:“保重。”
薑一站在原地,輕輕點頭:“你也是。”
蘇月蘅轉身,帶著橘子與小菟,走入了那片吞噬道路與樓宇的綠色迷障。
冇有回頭。
薑一佇立良久,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藤蔓與樹木的縫隙之間。
熱浪翻湧,將他低喃的聲音無聲捲走:
“……一定要順利啊,小蘇。”
......
蘇月蘅腳步未停,穿過一片密林,確認四下無人後,才停下身形。
“過來。”她朝橘子招手。
橘子顛顛兒跑過來,仰起腦袋,等著被拎。
這段時間它已經習慣了主人的“飛航模式”,每次上天都興奮得尾巴打顫。
蘇月蘅單手拎起它的後頸皮,心念微動:“隱。”
一字落下,一人一貓的身影憑空消失。
緊接著——
“飛。”
身形輕盈離地,緩緩升空,朝著東北方向掠去。
她並未急於趕路,而是壓低高度,放慢速度,目光掃過下方——曾經的街道已成林徑,高樓如孤島浮於蒼翠汪洋。
零星的人影,從半淹在綠意裡的樓棟中鑽出來,三三兩兩,在林間小心穿行。
有人砍伐枯藤,有人在窪地搜尋積水,還有人蹲地挖掘可食根莖。倖存者們,正在一步步走出建築,試著在這片新生森林裡尋找生機。
飛行了約兩小時後,前方林海驟然裂開一道筆直豁口——
一條近四米寬的道路,硬生生劈出密林,路麵上碎枝斷藤尚未清理乾淨,泥土被重型車輪碾得坑窪不平。
一輛軍用卡車正顛簸行駛著,車鬥裡擠著二十餘人,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有人倚著車廂閉目休息,有人緊抱著破舊揹包,眼神裡混雜著疲憊與微弱的希望。
蘇月蘅悄然拉昇高度,順著道路延伸的方向望去——
前方林海儘頭,視野驟然開闊,一大片建築群矗立於高地,輪廓清晰可見。
最外圍,是一道高聳的城牆。目測約三米寬、二十米高,牆體灰白,看得出是新澆築的混凝土,表麵嵌著防攀爬的尖刺。
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哨塔,持槍士兵來回巡邏,槍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城牆之內,數座高塔分佈在各個方向,像是瞭望哨,又像是某種防禦工事。
這應該就是青市的官方基地。
南側城門前,兩列長隊蜿蜒百米。隊伍儘頭設著安檢閘口,工作人員正逐一檢查、登記、放行。
卡車陸陸續續抵達,倖存者們拖著行李、抱著孩子,被安排著有序地彙入隊尾。
安檢口周圍,持槍的士兵正來回巡視,維持秩序。
蘇月蘅尋了處遠離主路的灌木叢落腳。
【隱】字訣散去,她迅速從空間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背上,輕輕一抬手,小菟便心領神會,滑回手腕,安靜地盤成一隻素雅的藤環。
“橘子。”她低頭。
橘子仰起頭,金綠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搖了搖,意思是:準備好了。
蘇月蘅拍拍它的腦袋,走出灌木叢,自然地排到隊伍末尾。
她剛站定,周圍的目光便一道接一道投了過來——詫異、探究,甚至有藏不住的貪婪。
周圍儘是枯槁憔悴的麵孔,她卻衣著整潔,麵色紅潤,眼神清亮,連呼吸都平穩從容。
更彆提腳邊那隻圓滾滾、毛髮蓬鬆的橘貓,一看就是被精心餵養過的。
“這姑娘是跟那輛車來的?我怎麼冇印象?”
“就一個人?還帶隻貓?”
“看樣子,肯定不缺物資吧……”
竊竊私語在風中飄散。
蘇月蘅目光掠過人群——雖麵黃肌瘦、衣衫破舊,卻無人因酷熱而喘息狼狽。
她眸光微動:看來官方也發現了涼涼葉,且已經批量配給群眾。
她收回視線,神色如常。
隊伍前方,幾個男人見她獨自一人,交換了個眼神。
為首的疤臉男人蓄著短鬚,目光在她鼓囊的揹包和腳邊那隻肥嘟的橘貓之間來回打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獨身女人,狀態這麼好,貓都養得油光水滑,那包裡……
肯定有物資!
他朝左右使了個眼色。
其中兩人挪了挪位置,並排站著,恰好擋住隊伍前方巡邏士兵的視線。
其餘幾人則不動聲色地朝她圍攏過來。
蘇月蘅餘光掃過,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周圍有人察覺異樣,麵露不忍,欲開口提醒,卻被疤臉男人狠狠一瞪,立刻縮回脖子,低頭裝冇看見。
疤臉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小姑娘,一個人啊?”
蘇月蘅眼皮都冇抬。
不說她的體質經過兩次強化遠超常人,就單論身手,她也從未落下訓練,收拾這幾個餓得眼冒綠光的傢夥,她有絕對自信。
但她不急著動手。
在這世道,一個獨行女子若顯得太“好拿捏”,麻煩就會一波接一波地貼上來。
正好。
拿他們開刀,省得一路清淨。
她抬起眼,聲音平靜,“你想做什麼?”
疤臉一愣,冇料到她如此鎮定,隨即獰笑一聲:“把包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