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七點五十，林清羽提前十分鍾點進江舟的直播間。畫麵還黑著，顯示“主播正在準備中”，但線上人數已經悄然攀升到了八千多，彈幕池裏熱鬧地滾動著：
“來了來了！”
“打卡，今天是舟神生日嗎？開播這麽早？”
“蹲一個清羽小姐姐 1”
“前麵 10086，昨天沒看到，聽說有故事？”
林清羽沒開彈幕顯示，隻戴了耳機靜靜等著。七點五十五分，他沒有開攝像頭，也沒有放背景音樂。直播間裏隻有最純粹的、屬於遊戲準備狀態的聲音。
七點五十九分三十秒。
“開播了。”江舟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比平時直播時少了一層電流感的隔閡，更清晰，也更近，清冷如玉石相擊，卻莫名帶著一種準點赴約般的鄭重。
話音剛落，林清羽的遊戲視窗幾乎是同步彈出了組隊邀請——“江舟邀請您加入隊伍”。
她指尖微頓，點選接受，進入隊伍語音。耳機裏傳來他那邊極輕微的呼吸調整聲。
“晚上好呀，江舟大神。”她開口，聲音輕快，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被等待的欣喜。
那邊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他簡潔的回應：“嗯。” 停頓了一下，他似乎想說什麽，又補了兩個字，語氣比剛才稍緩：“…晚上好。”
彈幕瞬間暴漲，幾乎淹沒畫麵：
“！！！！！舟神主動問好？？？”
“我聾了還是世界玄幻了？”
“清羽小姐姐聲音好好聽！！”
“這聲‘晚上好’我死了……”
“前麵新來的吧？昨天更玄幻，建議補錄播。”
遊戲開始，選英雄階段。江舟照例在一樓，秒鎖了他最擅長的打野位。輪到林清羽時，她看著對麵陣容猶豫了一下。
“想玩什麽？”江舟的聲音忽然響起，不是指揮，而是詢問。
“唔…我玩法師吧，上次你教的那個，我再練練。”林清羽選了英雄。
“好。”他應下，聲音平穩，“跟緊我節奏。”
這一局，林清羽能明顯感覺到江舟打法上的細微變化。他入侵野區時，會在語音裏提前半秒提醒：“注意，我上了。” 她技能放空時，他不會說“錯了”，而是說：“角度再偏左15度。” 甚至在她一次漂亮地預判走位，躲開對方關鍵控製後，耳機裏傳來他極輕的一聲：“不錯。”
那兩個字很輕，很快被遊戲的技能音效覆蓋，但林清羽聽到了。她嘴角不自覺上揚，操作更加專注。
然而第三局，他們排到了一個脾氣暴躁的隊友。因為一波小龍團戰林清羽支援慢了兩秒，導致團戰失利，那人立刻開麥，髒話夾雜著刻薄的指責劈頭蓋臉砸過來：“**會不會玩？眼睛長後腦勺了？法師不來團在家采靈芝呢？”
林清羽眉頭微蹙，正想開口解釋，另一個聲音卻先一步響起，比平時更低，更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清晰地切入了語音訊道：
“不想打可以退。”
隻有六個字。
沒有提高音量，沒有情緒波動，卻像一把驟然出鞘的冰刃，瞬間凍結了所有的嘈雜。
那罵罵咧咧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幾秒尷尬的沉默後，語音裏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那人最終一個字沒再敢說，默默操作著自己的角色。
林清羽有些怔然。她沒想到江舟會直接出言維護，而且是如此不留情麵。她張了張嘴，在遊戲間隙，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隊伍語音輕聲說：“對不起啊江舟，那波是我沒注意小地圖……”
“不全是你的問題。”他打斷她，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靜，甚至比剛才那句“不想打可以退”要溫和些許，“中路兵線壓力大，我的訊號也給晚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已經進步很快了。”
“真的嗎？”林清羽的聲音裏重新漾開笑意，帶著點被認可的雀躍。
“嗯。”他應了一聲，很肯定。
對局結束，勝利。江舟在直播間慣例說了句“下了”，直播畫麵開始變暗。
就在螢幕完全黑下去的前一秒，林清羽的耳機裏，傳來他壓得極低、語速稍快的一句話，彷彿不想被任何第三方捕捉：
“明天還這個時間？”
不是詢問“你明天在嗎”，也不是“下次再玩”，而是直接確認了“時間”，並且帶上了“還”這個延續性的詞。
林清羽心尖微微一跳。她沒有立刻回答，直到確認直播已經結束，才對著已經暗掉的直播間畫麵，用同樣輕而快的、彷彿分享秘密般的氣聲回應：
“好呀。”
房間裏安靜下來。林清羽摘下耳機，看著係統麵板上實時更新的提示：
【叮！目標人物“江舟”對宿主的好感度 10，當前愛意值：25%。檢測到關鍵互動事件‘公開維護’，好感度增幅額外顯著。任務進度良好，請宿主再接再厲！】
“公開維護……”林清羽輕聲重複這個詞，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麵。僅僅兩局遊戲，好感度就漲了10%，而且是因為“維護”這種帶著明確傾向性的行為。
她拿起枕邊的玉佩。溫潤的玉質在掌心安穩躺著，此刻，那“道”字的刻痕深處，似乎隱隱流轉過一絲極淡的暖意，不再是錯覺。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但月色卻彷彿比昨夜更清澈了一些，透過玻璃，安靜地籠罩著她。
“念舊的人啊……”林清羽望著月亮，眼底映著細碎的光，“一旦把誰劃進‘自己人’的圈子，就會不自覺地開始偏心了。”
這場看似簡單的遊戲陪玩，似乎正在以一種遠超她預期的速度，撬動著某塊堅冰的角落。而那塊冰下隱藏的，是她需要繼續探尋的、真正的溫度。
她關掉電腦，躺回床上，將玉佩握在胸前。冰涼的觸感逐漸被體溫焐熱，彷彿連線起了兩個世界。
青丘的月光，或許也正如此刻一般，安靜地照在某處山巔，等待著她的歸來。
而她要做的，就是讓這條連線兩個世界的路，走得再穩一些，再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