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上的辛勞已經把人的生氣都磨掉了,能活著就是最大的期盼,隊伍越往西南走,周遭越是荒涼,山路崎嶇,林觀復都已經在最近的一個城鎮落腳時將馬車換成了兩輛騾車,又採購了些備用的物資。
眾人慢慢習慣了風餐露宿、餓肚子的生活,林觀復最近對侯府的幫助也有些不避人了,雖然沒讓沈靜瀾他們坐到騾車上來,但程知弦和隊伍裡另外一個男童一天能有將近一半的時候坐騾車。
秦統領都視而不見了,還有人有微詞,然後看到人臉色就知道收聲了。
雖然依舊有人眼紅,但林觀復這邊不太在意,天高皇帝遠,這群人又不能跑回京城去告狀,餘生能不能返京都不一定,實在不用顧慮太多。
另外一個孩子的家人更是感激,瞧著有些人似乎非得拉著兩個孩子跟著受累受苦,眼神都變得兇狠許多。
林觀復暫時隻能管到兩個孩子,程知弦缺乏安全感窩在林觀復懷裏,另一個孩子叫趙玦,家裏也是一群倒黴蛋。
程知弦睡著的時候小手都攥著林觀復的衣擺,蘇嬤嬤看著她凹陷下去的臉頰,恨不得立刻把人補得白白胖胖,但可惜路上沒有條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林觀復也有些不太適應,流放的路程過半,林觀復在過了長江準備進西南山路之前,又給了鏢師三成的銀子,俗稱賞紅。
李鏢頭他們也疲憊了,但銀子的激勵立竿見影。
等林觀復忙完這些轉過身來觀察侯府眾人的情況,才發現程守拙好像出了點問題。
太過安靜。
程守拙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自幼長在永寧侯府,錦衣玉食。
往日性格不算頑劣,但也生性跳脫爽朗,侯府都沒有過多乾預,常與好友策馬遊街,出入僕從相隨,吃穿用度皆錦繡窩,行事灑脫肆意,不曾受過身體和精神的磋磨。
可永寧侯府的坍塌太過突然,從雲端跌入泥沼。
程守拙如今每日穿著粗布囚衣,腳上也是磨破後林觀復贈予的草鞋,每日踩著土路徒步數十裡,渴了不一定能喝到涼水,餓了更是隻能吃乾巴巴的乾糧,夜裏能找到破廟都算是運氣好,他能堅持下來都算是堅韌了。
一開始還能咬牙鼓起一口氣,可越走就越容易被動搖,身份的逆轉,前路的未知,像是無法翻越的大山壓在他的心頭,喘不過氣來。
程守拙不是膽小的人,隻是不知道未來如何,所以整個人沉默下來,低著頭跟著隊伍前行,又因為一路上大家都已經疲憊到極點,其他人也沒有關注到他的變化,隻當是累到麻木了。
程懷瑾的風寒四五日就好全了,他要照顧程伯琮和沈靜瀾,實在是自顧不暇,如果不是林觀復把程知弦帶在身邊,他真恨不得長出來三頭六臂。
林觀復注意到程守拙的不同,一開始還以為是累了,畢竟人來太累的時候會變得麵無表情。
就像是一些低精力人群在用完整天的準備以後就開始垮著臉。
不是他們生氣、嫌棄,完全是連控製表情的精力都沒有了。
林觀復以為程守拙也是這種情況,專門在晚上休息的間隙塞了塊肉乾給她,他們已經很久沒找到能補給的城鎮,肉乾是吃一塊少一塊,但程守拙依舊食之無味。
這下子程懷瑾也看出來了,他靜下心來就能察覺到程守拙的不對勁。
他心裏明白,弟弟不是因為流放的苦而消沉,隻是看不清前路的方向,陷入了自我的內耗。
畢竟,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林觀復看透了也沒有主動上前安慰開導,這種心境上的明白光靠別人嘴皮子是沒辦法疏通的,反而容易讓人產生地處的情緒,甚至覺得被同、被憐憫,反而適得其反。
唯有他自己才能解開心裏的疙瘩。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有陽光的天,西南這邊的雲層被陽光穿透後別樣好看,秦統領也知道最近犯人們被壓製得很緊,反正一路上比想像的順利,稍微休息一下午也不會耽擱押送的日期,便難得給了一個下午的休息時間。
林觀復牽著程知弦找了個好地方坐下,距程伯琮他們很近,沈靜瀾也能低聲和丈夫說兩句話。
程知弦靠在林觀復的身邊,玩著她之前送她的石頭,上麵還有她繪製的圖案,輕聲問:“姐姐,我們還要走多久啊?黔安真的有花環和小魚嗎?”
她還惦記著林觀復當初在西城大牢和她說的話。
林觀復聲音溫和清亮,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程守拙兩兄弟,語氣裡皆是鮮活的生命力,滅有本分哀怨,“當然有啦,等我們到了黔安,你等姐姐一段時間,窩到時候找個小院子圍上籬笆,院裏可以種上你喜歡的花花草草,到時候再開一片小菜地,要是條件允許的話,可能還能自家挖個小池塘。”
“哪怕家裏沒有,也能到山野間去找,河裏肯定有很多小魚小蝦,到時候再給你編個籃子挎著,摘河邊的小野花,身後跟著一群毛茸茸的小鴨子……”
林觀復描述了一幅很符合大家期盼的美好田園生活畫麵,別說程知弦了,就連之前蔫蔫的程守拙都忍不住看過來。
程知弦:“小鴨子長什麼樣?”
林觀復想到鴨子小時候和長大以後的反差,覺得她到時候會有一個難以接受的過程。
“很可愛,摸起來軟乎乎毛茸茸,像是跟著鴨媽媽一樣跟在你腳後走。”
程知弦眼睛裏浮現出希望的光,小臉上也是懵懂的期盼,用力點頭:“那我可以養小兔子嗎?”
林觀復同樣點頭:“當然可以。”
“姐姐真好,我到時候要抱著小兔子和小鴨子出去玩……”
程守拙看著滿眼期盼的妹妹,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久久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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