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離開京城已經有半個多月,流放隊伍開始很多時間都穿梭在荒郊野外,而且天公不作美,連日來陰雨連綿,雖然沒有瓢潑大雨影響趕路,可也讓本就難走的土路更加泥濘不堪,每一步都要耗費更多的力氣。
林觀復她們的車子也經常要被推著走,她和蘇嬤嬤大多數時候也得下來自己走減少車轍陷在泥土裏的次數。
寒風裹著細雨更是傷身,綿綿細雨落在臉上不生疼,但無孔不入地鑽進衣衫,順著毛孔鑽進身體,濕冷得人都麻木了。
程懷瑾平日裏身姿挺拔,一方麵要照顧已經年紀不輕的父親,另一方麵還要承擔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程知弦大部分時候都是在他懷裏,哪怕腳上的枷鎖被解除,但這一天天下來也著實勞累,臉色同樣不好看。
但流放隊伍裏麵大多數都如此,比他臉色更差的數不勝數,倒是沒引起眾人的懷疑,隻當是他年輕力壯能扛事,連沈靜瀾和程伯琮都沒注意到大兒子其實已經生病了。
唯有林觀復,旁觀者清。
她本就觀察著侯府眾人的一舉一動,全程緊盯著隊伍,倒是發現了程懷瑾身上的不對勁。
起初她也隻是懷疑,隊伍歇息時,程懷瑾偶爾會用手按太陽穴,趕路時原本穩健的步伐也變得虛浮,即使強撐著挺直肩背,但身上的頓重卻無法忽視。
而且他咳嗽的次數明顯增加,而且是那種壓抑在喉嚨裡後無法壓製的悶咳,生怕讓人察覺到身體不適,和旁邊程守拙打噴嚏的聲音截然不同。每次都死死抿著唇,咳完後還裝作若無其事,但逐漸渾濁疲憊的眼睛,臉頰微微的薄紅,都慢慢把他的病暴露出來。
林觀復看在眼裏,心裏一點點沉下去。
倒不是說程懷瑾身體虛,任憑誰在大牢裏待上十天半個月,然後又一路艱辛流放,風吹日曬還得抱著一個孩子,都很難堅持下來。
更何況風寒這種東西,可不挑人。
管你身體多好都躲不過。
隊伍再次停歇時,林觀復站在鏢車旁翻東西,餘光就看到程懷瑾靠著樹榦、垂著眼,額頭隱隱透著虛汗,顯然並不是天熱所致。
沈靜瀾和程伯琮似乎也察覺到不對勁,在和他說些什麼,林觀復聽不到也讀不懂唇語,隻是看到程懷瑾露出安撫的笑容,似乎在示意自己沒事。
蘇嬤嬤順著林觀復的目光看去,也察覺到不對勁,“小姐,大公子他?”
林觀復點點頭:“他沒說話就是不想讓夫人他們擔心,嬤嬤別辜負大公子這番好意。風寒拖不得,得儘快找點葯給他退熱止咳。”
押送的官兵雖然比之前鬆懈了不少,但也不能讓她堂而皇之去照料。
林觀復這邊的葯準備得不少,眼下如何把葯送到程懷瑾嘴裏倒是麻煩事,眾目睽睽之下,她靠近都很難。
林觀復環視疲憊不堪的隊伍,心裏盤算著何時纔是合適的時機。
很快機會就來了,雨勢越來越大,想要趕路也要顧及死活,押送的人不在意犯人的死活也得在意自己的,他們要是淋了雨得風寒的概率也是一樣的。
生病麵前眾人平等,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想找個大夫看病都難。
一行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稍微避雨的地方,但地上依舊是濕噠噠的,一大半地方還是見光的頂,很多人依舊還是會被雨水掃到。
林觀復他們也進來避雨,蘇嬤嬤和寶芝已經開始拿出藥材,李鏢頭他們則是快速的生火,因為附近找不到乾的柴火,生火也費了很大的勁。
等到葯熬得差不多,林觀復找到秦統領:“大人,我們這邊帶了些預防傷寒的藥物,諸位趕路又淋雨,為了避免風邪入體,不如喝一碗?”
秦統領沒拒絕,相反很感激,他們到底準備的不如林觀復他們。
倒不是說真的粗心,主要是沒辦法帶太多東西,總不能走的時候身上掛著大包小包,路上想要補充這些都很難。
“多謝。”秦統領掃了一眼瑟瑟發抖的犯人們,“不知道姑娘那還有沒有多餘的?這些犯人要如期押送到西南,若是出了事,我們也不好交差。”
林觀復:“大人果然盡職盡忠,我們帶的藥物還有餘量,餘一些還是餘得出來的。”
投桃報李,等到林觀復他們準備吃飯的時候,又貢獻了一些鹹肉乾。
雖然真的又鹹又乾,但總歸是肉,總比沒滋沒味的啃饢好。
蘇嬤嬤帶著寶芝去沈靜瀾那邊,林觀復帶著聽墨到了男囚犯這邊。
程伯琮他們還有些意外,沒想到她居然過來了。
林觀復蹲下來,滿滿當當的三碗葯湯,黑乎乎還冒著熱氣,味道更是別提了,程守拙往後倒仰,抗拒之色明顯。
程懷瑾瞥了他一眼,一個字都沒說,程守拙就自己恢復正常,隻不過眼睛裏的抗拒肉眼可見。
林觀復理解,但她樂見其成。
程懷瑾更不用哄著吃藥,隻不過他剛伸手,林觀復就攔下來,不動聲色地說:“大公子喝這碗吧。”
程伯琮一飲而盡,掃到大兒子和自己喝的葯似乎不同,隻不過因為預防傷害的藥味太濃鬱,讓人很難聞出這股不同。
他倒是不擔心林觀復下毒謀害,真要有這份心,不用等到現在。
程懷瑾多看了她一眼,林觀復隻是微微一笑,他接過後道了一聲“謝謝”,一口悶完所有葯,臉上也不由露出忍耐的神色,顯然這個味道更加刺激。
程守拙喝完自己的那份湊到兄長身邊,鼻子聞了聞都快乾嘔了。
“嘔——這是加了什麼?”程守拙好歹知道悄聲問,要不然他爹的拳頭就要落在腦門上了。
林觀復:“是單獨熬的,我看大公子這些天有些咳嗽,便換了一份葯。”
程守拙沒懷疑,程伯琮意識到什麼卻也沒點破。
林觀復起身前給了程懷瑾一份止咳糖,其實就是甘草那些熬煮成的葯塊,能勉強讓咳嗽的人舒服一點。
接著她從容轉身離開,全程也沒引起誰的注意。
程懷瑾攥著掌心的藥包,心裏滿是感激。
程伯琮嘆了口氣:“懷瑾,你有什麼事不要強撐著。待到日後,我們多多報答觀復那孩子就是。”
程懷瑾點點頭:“爹,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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