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暗下來,老舊樓道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樓下住戶關門、說話的聲響很熱鬧,反襯得林觀復她們的小屋子格外安靜。
這一天下來都沒怎麼停下來,但好歹把家裏收拾出來了。
夏天雖然不用蓋多厚的被子,但林玉蘭還是在白天的時候把薄被拿出去曬了後收回來,準備晚上搭在肚子上。
再熱也得把肚臍眼蓋住避免受涼。
林觀復正透過小小的窗戶往外看,模糊的夜色下沒有五顏六色的燈光,但天上的月光格外亮。
“觀復,我把水燒好,洗臉刷牙睡覺了。”林玉蘭喊她。
“好。”林觀復應聲的時候已經往那邊走。
毛巾是昨晚新買的,臉盆是今天出門去採購的,新買回來的煤爐子上燒水壺已經開了。
林觀復看到給她倒水的林玉蘭:“姐,少倒一點,我不洗太熱的水。”
這大夏天的,恨不得用涼水直接沖一遍。
林玉蘭給她打好水,林觀復認認真真洗臉泡腳。
“姐,晚上也沒有水,我們以後是不是得去樓下公共龍頭接水?”
老太太說的水壓不穩都是謙虛了。
林玉蘭:“都這樣,六樓都算頂樓了,其實三四樓就開始出水小了。”
這年頭自來水沒那麼方便,樓層一高就得接受這個缺點。
“睡吧,姐給你打扇子。”林玉蘭手裏正持著一把大蒲扇,雖然造型看著很粗糙,但風很大,家家戶戶基本人手一把。
林觀復閉上眼睛,鼻尖都是洗衣粉的味道,溫柔的風規律地吹來,還沒到最燥熱的時候,靜下心來其實也不算太熱,或許是白天走太多,她睡得很快,感覺沒一會兒意識就陷入了休眠,所以也不知道林玉蘭為她安穩睡著扇了多久的風。
天剛矇矇亮,林觀復還沒完全清醒就聽到樓上樓下叮鈴咣鐺的響聲,她還沒完全睜開眼睛,先嘆了口氣。
這種單元樓是真的不隔音。
她起床後簡單抓了把頭髮,家裏沒有人,她拿上鑰匙,用盆裝著洗漱用品下樓,果然在公共水龍頭那看到了林玉蘭。
“姐,早上好。”林觀復打完招呼,就開始刷牙洗臉。
林玉蘭正排著隊,旁邊還有兩個嬸子說著話,上工的那一批已經去廠裡了,早高峰暫時過去了,要不然這裏非得人擠人、推推嚷嚷。
“妹兒,你們是昨天新搬過來六樓的?”樓裡基本什麼訊息都瞞不過,一個嬸子和氣地說,“我就住你們樓下,我姓王,你們和我兒子倒是差不多大,身邊怎麼沒跟著個大人啊。”
林玉蘭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話,林觀復吐掉嘴裏的牙膏泡沫,咕咚咕咚幾下,笑著回應:“王嬸好,我姐姐帶著我讀書幹活,家裏大人忙,平日裏也顧不上我們,乾脆把我扔給姐姐養了。”
“把你扔給姐姐養?”王嬸顯然沒想到能聽到這麼離奇的答案,一臉好奇又剋製同情的表情,“那真是辛苦你們了。不過我們這邊基本都是棉紡織廠的,大家幹活都有個照應,你們姐妹倆在這住著也不錯。”
林觀復給臉上胡亂用冷水抹了兩下,瞬間清醒,麵上卻帶著些依賴,“是啊,隻要姐姐在我身邊,我就放心了。本來還覺得到新地方會害怕,但看到王嬸你們就覺得沒關係。”
林玉蘭守著水桶,聽著妹妹在那“胡說八道”,一方麵覺得這樣不誠實不好,另一方麵又打心底佩服妹妹這張嘴。
而且,她妹妹好像就對著爸媽有些脾氣不好。
趙美華&林誌強:你說她隻是有些脾氣不好嗎?
林觀復都不用等林玉蘭招呼,餘光注意到她水桶接滿,笑著和王嬸還有旁邊的嬸子打招呼:“我和姐姐才剛搬來,家裏都還沒收拾好,就先不和王嬸聊了。”
王嬸:“我幫你們提上去吧。”
林玉蘭趕緊提起來,都是看著瘦但力氣不小的典型:“謝謝嬸子,我自己來就是。”
“王嬸再見啊,等我們安頓好再到您家坐坐。”都走到樓道口了,林觀復還在和人家說話呢。
然後給林玉蘭搭把手,兩個人提著水往上走,重是一回事,桶梁勒手又是另一回事。
“姐,哪天在路上看到棍子可以撿回來,我和你抬水那樣也舒服一點,不然這樣手上勒得慌。”
桶梁恨不得嵌進她手裏,半路四樓休息的時候,林觀復伸開手給林玉蘭看,上麵就是紅紅的勒痕。
林玉蘭低頭一看:“我來提吧。”
林觀復甩了甩手:“姐,不能你幹完廠裡的活兒回到家還得幹家裏的活兒。我在家的時候正好大人都在幹活,打個水什麼的也不需要排隊,免得你們回來後人擠人,浪費時間還容易和人有口角。”
什麼地方都能吵,樓道裡誰的東西越界了,打水的時候排不到自己……以林玉蘭的性格,怕是很不適應這樣的環境。
如果隻是累,林玉蘭還能接受,但正如林觀復所言,這樣嘈雜的人際環境,她可沒辦法掌握。
“那你白天也不要提太多,每次不要裝太滿,夠你自己用就行。”林玉蘭想到她說的棍子,“我會在路上注意看有沒有合適的棍子。”
能撿則撿,扁擔還得自己花錢買。
家裏有煤爐子那就可以自己做飯,現在下館子還是很貴的,林觀復雖然喜歡過好日子,但也沒到不顧及現在條件的任性。
正好她又能跟著林玉蘭去看看周圍買菜的地方,總體來說算不上多熱鬧,無論是肉菜還是青菜種類都不算多,連鮮活的魚都不算多,林玉蘭在這裏麵如魚得水。
她雖然不擅長砍價,但架不住她對菜市場的行情瞭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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