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走到劉桂香麵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語氣親切:“姐姐一路辛苦了,都是我考慮不周,府裡確實擁擠,我也是新搬來將軍府不久,許多處都未曾安置妥當,委屈姐姐了。等將軍回來,定讓他給姐姐換個好住處。”
她說話倒是好聽,既給了劉桂香麵子,又暗指向府裡客觀條件不允許,非她可以刁難。
劉桂香哪裏見識過這般的人物,被她的好態度弄得有點不知所措,蘇氏若是盛氣淩人她倒是好應對,這般軟和得體,劉桂香總不能不給好臉色看。
林觀復直接上前一步,眼睛直視著蘇氏,沒有絲毫畏懼。
“所以說,我和我娘,還得住在這個地方?”
她可不管府裡院子擁不擁擠,直接戳到重心。
蘇氏臉上的笑容不變,隻是好脾氣地說:“這就是大姐兒吧,姐姐不願意住肯定不能強求,隻是府裡還有許多沒有清理乾淨,恐怕隻能等將軍回府再安排。”
林觀復不願意退讓:“東側的正院沒人住吧?我和我娘住那。”
她在路上也不是真就知道吃吃喝喝,府裡能問的都問了。
東側正院是主院之一,寬敞明亮,景緻極佳,本就是上一代主母居住的地方,林觀復這話,可是一點都沒藏著掖著自己的目的。
周圍的下人都驚呆了,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完全沒想到這位剛從鄉下回來的大小姐如此有膽色,這和直接和蘇夫人叫板有什麼區別?
蘇氏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渾身卻未曾浮現厲色,“大姐兒,將軍府有將軍府的規矩,不能由著性子任性。東側正院有其特殊意義,不是說換就能換的。”
林觀復挑眉:“你沒這個處置權?”
蘇氏臉色一僵,林觀復似笑非笑:“又不是讓我爹把他的屋子讓出來,祖父祖母也早早先逝,這府裡,還有我娘住不得的地方?”
“我爹離家十幾年,她在家孝敬雙親、撫育女兒,論功勞、論身份,她都有權享受享受我爹這些年的成果。蘇夫人是陛下賜婚,家世更是比我娘好了不知道多少,但這年頭沒說家世好、後進門的,就能把在公婆麵前盡孝十多年、守孝三年的髮妻壓一頭。我爹建功立業,但也不不能貧賤後發達就一腳把糟糠妻踹開。”
這話像一把尖刀,直接戳中了蘇氏的痛處。
平妻的身份,無疑是她明牌的軟肋。
蘇氏氣得有些發抖,但維持著最後的體麵,不想再眾人麵前失態,“大姐兒對我有誤會,我能理解。你年紀輕,不懂有些為難。”
林觀復靜靜地看著她,嘴角上揚帶著笑意,眼睛卻是冷的。
果然,這年頭想要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都很難,因為總有些賤人想要踩她一腳,以至於她隻能把人掀翻。
“您的為難我確實不懂,畢竟又不是我造成的,想訴苦的話,勞煩找讓你為難的人。是我爹啊,還是您的父親啊?”話在舌尖繞了一圈,像是帶著幾分繾綣,細聽卻讓人驚出一身冷汗,“或者說,怪賜婚的陛下呢?”
“大膽!”蘇氏提高聲量,眉間輕皺,看向林觀復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瘋子,“你膽敢妄議陛下?”
林觀復笑容完全消失,冷下來的臉對上蘇氏氣勢更沒有被壓製。
“誰叫我是個不懂規矩的鄉野丫頭呢?”
林觀復表示她得在第一天就把人設立住,一開始忍耐,後麵隻會一退再退。
蘇氏顯然沒和這樣的“無賴”打過交道,林觀復還嫌不夠,把劉桂香摁回椅子上,然後把院子裏的石墩抬起來輕輕鬆鬆挪到劉桂香麵前。
“嘶”
有人忍不住驚撥出聲、
一群人都看呆了,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難以置信。
林觀複眼裏的石墩子,其實是石桌子,沉甸甸的,看著就沉,少說也有上百斤,別說林觀復這麼一個看起來瘦弱的小姑娘,就算是府裡在軍營待過的漢子也沒辦法挪動,可這位大小姐居然像是拎菜籃子一樣拎了起來。
劉桂香都被嚇了一跳,見林觀復穩穩噹噹放下才說:“觀復,傷著沒有?”
林觀復拍拍手,那雙手實在是看不出居然蘊藏著如此巨大的力量:“娘,我沒事。”
她可謂天不怕地不怕地坐下,就差翹了腿了,“既然蘇夫人沒有辦法做主,那我和娘等爹回來再說。”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蘇氏看了看阻擋在她和劉桂香之間的石桌,又看看林觀復那盛氣的模樣,心裏生氣都不行,但又無可奈何。
她總不能讓府裡的下人真和林觀復動手,再說,有前麵那露的一手,非得鬧個雞飛狗跳不可。
可就這麼算了又讓她不甘心,正想再說點什麼,突然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伴隨著沉穩的腳步聲。
“好,不愧是我的女兒!”
林觀復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來,約莫四十歲上下,麵容剛毅,眼神瑞麗,撲麵而來一股久經沙場的銳氣和威嚴。
正是柱國侯、大將軍林烈。
他剛從軍營回來,得知妻女被接回來便回府,倒是沒想到看到久別十多年的女兒居然被養得還不錯,起碼身上這股子銳氣就叫他欣賞。
“將軍!”
在場所有人都躬身行禮。
蘇氏也換了一副溫婉的神色:“將軍,是我沒安排好,讓姐姐和大姐兒不滿意住處。”
林烈沒有多說,隻是看向對麵直勾勾看著他的母女倆。
無論是劉桂香還是林觀復,對他都沒有所謂的敬畏。
林觀復都沒想到她娘麵對這個“復活”的權貴丈夫,比麵對蘇氏還要自然。
劉桂香看到林烈,心裏隻剩下怨。
不存在什麼溫情,她隻是咬著牙問:“林烈,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們?”
附近的下人隻想逃離此處,這位夫人如此稱呼將軍嗎?語氣還這麼不友善。
林烈一愣,臉上也浮現出愧色:“是我的錯,早年我沒有能力去找,後來卻是有更重要的事。”
若不是時機不對,劉桂香真想撲上去狠狠打眼前這個男人。
“你當然對不起我,對不起觀復,對不起爹和娘,他們臨終前都沒有見到你。”
林烈麵上的愧色更重,蘇氏見了心頭不妙。
“爹孃,是我不孝,辛苦桂香你幫我盡孝。至於觀復,”他看向旁邊一點都看不出來認爹激動的女兒,“日後我定會好好補償她,也會補償你。”
劉桂香狠狠閉上眼,若不是為了女兒,她何必忍耐。
林觀復見狀握住她攥緊發顫的手,等到劉桂香調整好,才走到林烈麵前。
“我那以為早死卻又活過來的爹,可以問你三個問題嗎?”
林烈愣了一下,看著眼前的女兒。
他記憶裡的女兒模樣已經不清晰了,畢竟林烈離開家時原身才三歲。
林烈看著眼前的女兒眼神坦蕩,渾身透著一股虎勁,倒是很像他。
他饒有興緻地說:“你問。”
林觀復問:“這將軍府,姓林嗎?”
她這話一出,林烈和蘇氏哪裏不明白她的意思,林烈點頭:“當然姓林。”
林觀復又問:“你承認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嗎?”
林烈臉色一沉,難道接她們母女倆回來的路上還有人說了什麼混賬話?
他的聲音多了幾分鄭重:“你當然是我的女兒。”
林觀復追問:“那我娘是的髮妻嗎?”
林烈眼裏閃過一絲愧疚:“是。”
“那很好。”林觀復語氣平靜,好像隻是慣例問了三個問題似的,“既然將軍府姓林,我娘是你的髮妻,我是你的女兒,那柱國侯認為,我和我娘住在這裏,合適嗎?”
下人們把頭埋得低低的,隻覺得倒黴透頂,就怕被林觀復單獨挑出來處置。
林烈寒著臉,沒有看旁邊張了張嘴想解釋的蘇氏,“你們受委屈了。”
林觀復可不是見好就收的人,“我和娘確實受委屈了。”
“爹你派人去接我們,一路上還是林校尉安排兩個小丫鬟照顧,我和娘過慣了自力更生的苦日子,這個就不提了。但您派去的丫鬟僕婦,一個個擺譜教訓我們母女,還想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這到底是將軍府的規矩,還是爹你想給我和娘一個下馬威?”
路嬤嬤和玲瓏臉色都白了,本來是到蘇氏麵前彙報情況跟過來想找回場子,沒想到鬧到這般田地。
林烈眼睛又不瞎,渾身的黑氣都要化成實質了。
蘇氏臉色同樣不好看,她還是低估了林觀復,沒想到她說話這麼直白尖銳,還將所有的矛頭對準了林烈,絲毫不給他留麵子。
林烈這般丟臉,自然不可能好心氣地完全不遷怒讓他這麼丟臉的人。
林觀復還非要刺激:“要是將軍府規矩這麼獨特的話,那這位林管家,是不是也能騎在爹你頭上啊?”
林管家心裏簡直是叫苦不迭,腿都快軟了,“大小姐誤會了,屬下萬萬不敢。”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林烈本來要發怒了,又被她這句話莫名逗笑。
當然,他沒有笑出來。
相反,林烈臉色越發陰沉。
他本就是草根出身,這些彎彎繞繞一開始也不懂,吃了幾次虧也不再傻愣愣的。
林觀復身上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勁,不僅沒有讓他生氣,反而讓他覺得很合自己的脾氣。
不愧是他林烈的女兒。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怠慢夫人和大小姐?”
林烈掃過蘇氏後麵的僕婦,一聲怒吼讓一群人渾身都抖了兩下,心虛的路嬤嬤等人更是直接跪下來。
“侯爺,老奴……老奴一時糊塗,求侯爺饒命。”
林烈眼神淩厲:“老奴?你是誰家的老奴?”
蘇氏臉色難看,這無異於打她的臉。
“此時還分不清錯在何處,看來是我將軍府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林烈惱怒這老婆子到此居然還分不清到底該向誰求饒,心裏清楚路嬤嬤能這麼做,哪怕蘇氏沒有吩咐,但也是為了她出氣。
以蘇氏的本事,若是有心管,不會有路嬤嬤這樣的人去接人。
蘇氏撞上他的眼神,心裏慌亂了一瞬。
“將軍,是我管束不嚴。”
林烈偏過頭,沒有當眾斥責,但這般不給臉麵已經算極其嚴重。
“林風,杖責二十,自己去領罰。”
林風鬆了口氣:“謝將軍,屬下領罰。”
林烈指著路嬤嬤等人:“你們幾個,杖責二十,趕出府。”
他看向林觀復,林觀復在這種情況下還笑得出來,聳聳肩,姿態輕鬆:“沒有了,就這兩個得罪了我。”
她瞟了眼跪在地上的路嬤嬤,突然問:“爹,容我多嘴問一句,這些人,是將軍府的人嗎?”
路嬤嬤都愣了一下,連忙道:“大小姐,老奴自然是將軍府的人。”
林觀復挑眉:“難道不是蘇夫人的人嗎?”
她一開口,蘇氏的心口就不受控製地慌。
“蘇夫人是淮南蘇氏,這些人都是蘇夫人從孃家帶過來的。爹你可別罰錯了人,若是罰了別人家的人,傳到蘇家和禦史耳朵裡,少不了還得在朝堂被參一本。”
林烈自然聽得出來她的挑撥,哈哈大笑起來:“好!你倒是伶牙俐齒!你說得對,既然是蘇夫人從孃家帶過來的,確實算不得將軍府的人。”
他看著蘇氏:“夫人,你看該如何處置?”
蘇氏的臉色更難看了,這簡直是把一個燙手的山芋丟到手裏。
若是從輕處置,林烈定然會不悅;
可若從重處置,又像是在打自己的臉,還會讓手底下的人心寒。
她深吸一口氣,明白今日這個虧是吃定了,沉聲道:“這群奴婢膽大包天、擅作主張,確實該罰。將她們拖出去杖責二十,趕出府門,永不錄用。”
顯然是蘇氏也回不去了。
“夫人饒命啊!”路嬤嬤之前還端得住,離了將軍府好歹還有一條退路,但現在蘇夫人顯然不願意再給這條退路了,哭得撕心裂肺,還是被人拖了下去。
林烈眼見著這出鬧劇結束:“桂香,委屈你了。這些年辛苦你,日後在將軍府,你們不會再受苦受委屈了。”
劉桂香看完這齣戲,雖然不適應,但不會去拆女兒搭起來的台。
“謝謝將軍,我要住東側正院。”
林烈:“好。”
“觀復長大了,也該有她自己的院子,這個院子先給她用著。”
林觀復露出一絲笑容,“謝謝爹。”
她本就是為劉桂香爭取的,自己住哪都不會被虧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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