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觀復計劃趁著元宵節的熱鬧趁勢把小買賣做起來,但人算不如天算,天氣外加擺攤位置的瞭解,讓她隻能往後推了幾天。
趕在龍抬頭前,趁著安青鎮還帶著年尾的慵懶,清晨路麵還是濕漉漉的,沿街的鋪子還關著門,林觀復已經在灶房忙活了許久。
她起來的時間不知道算是淩晨還是早晨,灶膛裡的火生得旺旺的,映在她專註的臉上。
案板上麵糰早已醒好,白白胖胖的,表麵都泛著柔軟的光澤,粗糙的氣孔早被勤快的她揉沒了。
旁邊還有她準備出奇製勝的法寶——油酥。
豬油和麵粉調的,稠稠的,豬油的香味已經足夠誘人,旁邊還有一大碗油渣,她準備算作一個酥殼烤餅的餡料。
普通的烤餅來不開差距,比起她這個臉生的小姑娘,開了許多年的燒餅店自然更被顧客信任。
林觀復用的是半燙麵,一半開水燙麵,一半涼水和麪,這樣烙出來的餅口感外酥裡軟,放涼了也不會太硬,再抹上祕製的油酥,層層疊疊起來能烤出來酥脆的烤餅,如果不是她攤位小怕壓不住,都想起千層酥餅的名字,咬上一口滿嘴香。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得用手兜著嘴,要不然浪費很多碎渣。
肉餡也調好了,小本生意自然不可能放純肉餡,今天準備的不多,一個臘肉餡的試試水,還有煉豬油的油炸餡,相同的點是都加入了多多的乾菜和一點剛開春的野菜。
林觀復到底捨得下料,用油煸出來香味再加上殺過水、擠得乾乾的素菜,看著油汪汪的,但其實油還真沒用多少。
一切準備就緒,林觀復把醒好的麵糰層層放好搬到箱子裏,每一層都有隔板,確保每個麵糰都不會被壓倒。
又收拾了火爐子、平底鍋、調料罐、油酥……零零碎碎地裝進去。
正忙著呢,外麵傳來咕嚕咕嚕的輪子聲,還有敲門聲。
林觀復趕緊去開門,一開啟門就看到小誌和小滿推著一輛平板車身的推車,兩個輪子,一張光禿禿的門板,簡陋但足夠用了。
小滿跟在哥哥身邊,小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懷裏還抱著小板凳。
“姐姐。”
林觀復聽著他們脆生生的叫喊,趕緊招呼人進門。
“怎麼是你們兩個過來?”
小滿已經十歲了,雖然還是個半大孩子,但在這裏已經是家裏的半個勞動力了,隻不過趙鐵山顧忌著他身體還沒長好,沒有讓他現在跟著打鐵,但平日裏也需要幫忙打打下手、在旁邊旁觀。
他拍了拍推車:“昨天鋪子裏來了個急單,爹讓我們把車送過來。這個是鋪子裏閑置的,蘇姨提前清掃過,能用。”
林觀復搭了把手將車子抬進門裏,然後給兩個孩子先用家裏的鐵鍋快速烙餅,裏麵的肉餡加得足足的,然後用油紙包好遞給他們。
“你們先吃墊墊肚子,我把東西搬到推車上。”
剛出鍋熱乎的酥餅味道更好,小滿吃得眼睛先瞪大,然後滿意得眯成一條縫,一邊吃小腳一邊晃悠,小誌也沒裝深沉到哪裏去。
林觀復用繩子綁著箱子固定好,推車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還得叫人扶著,兩個小幫手倒是來得及時。
林觀復低下頭看了看推車的輪子,趙鐵山做事實在細緻,這輛車雖然舊,但保養得很不錯,看得出來仔細修整過,轉動起來車輪很順滑也沒聲音,車板更是乾乾淨淨沒有毛刺,顯然是她娘做的。
兩個孩子吃得很快,還想要幫忙,林觀復已經手腳麻利把東西都搬上了車。
“等會兒你們幫我扶著上麵的木桶和箱子,可以嗎?”林觀復鎖好遠門,新買的鎖看著就很有保障。
“我。”小滿精神滿滿,在家裏就被叮囑了重任,現在又被大姐姐託付了重任,更是有種責任心,“我和哥哥會扶好的。”
小誌沒說話,但在旁邊點了點頭。
林觀復推著車子出門,折騰到現在天色矇矇亮,鎮子也開始蘇醒,小吃鋪起得最勤快,路上還遇到提著籃子去買菜的婦人,他們甚至還遇到一個磨刀匠吆喝。
車子並不重,林觀復推起來不算太費力,小誌和小滿很認真地一左一右扶著,分工明確,沿著河邊的小路往熱鬧的鎮東街走,車輪碾過的地方還會留下淺淺的轍印。
林觀復早想好到哪裏擺攤,那邊做工的人多,起得早幹活重,也需要一些紮實的吃食,相對的願意花錢買點吃食。
晨霧還沒徹底散去,但升起的太陽預兆了今天會是個好天氣。
朦朦朧朧的遠處有力工在卸貨,林觀復都以為她起得更早了,隻能說哪裏都有更能吃苦,不得不吃苦的人在。
有幾個來得早的攤販看見林觀復這個生麵孔,尤其是她瞧著年紀小,在一群人裏麵打眼的很,有好奇,也有防備,誰叫這會兒大多數人做的買賣都沒有太多獨門手藝,不願意多一個和自己爭搶客源的人。
林觀復沒在意那些目光,小誌臉綳得緊緊的,試圖用一張嚴肅臉武裝自己,小滿則是有些怯意,想要躲在木桶後麵。
到地方了開始卸東西,小誌幫忙,林觀復則是把火爐支好架上平底鍋,又開啟木箱掀開最上麵的一層,去除裏麵發好的麵糰,還有調製好的肉餡和油酥。
光是那個怪模怪樣的平底鍋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等到鍋燒熱了,林觀復在上麵抹上薄薄的一層油,豬油金貴,她也不可能在這上麵大手大腳,又不是自家人吃,自製的小刷子好用得很,瞧著很大方,但抹上去的油連浸潤鐵鍋都做不到。
麵糰已經分成合適大小的小劑子,擀開,抹上油酥,捲起來,再擀開,重複兩到三次就能讓餅皮變成層層疊疊的酥層,裹上油渣餡,收口,按扁,再輕輕擀成圓餅。
瞧著動作不少,但整個動作下來不到六十息。
“嗞啦——”
餅子貼到燒得熱熱的鍋上,熱氣瞬間騰起,香氣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就飄散開來。
麵餅本身的麥香混合著油酥遇熱後特有的焦香,混合著油渣餡料的鹹香和油水,飄散在清冷的空氣裡,香味格外霸道,勾得鼻子、肚子都在找源頭。
林觀復餘光瞟見路過停下來的人,還瞟到有人控製不住腳步走上前好奇地看,這些都不影響她手上的動作。
第一個餅好了,兩麵都是漂亮的金黃色,酥皮分明,看著就誘人。
林觀復將這個撕扯成兩半,用油紙包裹著遞給小滿和小誌:“嘗嘗看和在家裏的手藝有沒有區別。”
兩個孩子雖然之前墊了個餅,肚子不餓但嘴饞,想要拒絕卻根本敵不過林觀復的突然襲擊,都懟到嘴邊的東西總不能再拿出去賣了。
兩個孩子心裏想著,絕對不能再占姐姐的便宜了。
小滿咬上一口眼睛都亮了,兩個孩子吃起來也不說話,嘴巴被滿足後都不在意被圍觀這件事了。
小滿的臉頰本來就還有些軟軟的臉頰肉,這會兒吃得小嘴油汪汪、腮幫子鼓鼓的,那宣傳比吆喝更管用。
旁邊的幾個攤主都忍不住偏過頭來看,更別說本來就是要買早食的人。
一個揹著手的老漢抽了抽鼻子:“小姑娘,你這餅看著和燒餅不一樣啊。”
林觀復抬頭笑了下,一眼立刻判斷出這是個潛力客戶:“大爺,我做的這叫油酥烤餅,和做燒餅的老闆比不了,隻能做出點自家的特色。”
老漢哎了一聲,沒說要,但也沒走。
可能是在考慮要不要嘗試,新來的攤子誰都說不準好不好吃,真浪費幾文錢,他心口都得疼。
林觀復也不著急推銷,旁邊兩位最好的宣傳委員吃得微撐,手裏的半個餅都沒吃完。
餅的份量不小,一斤麵發出來一斤半,她每個劑子扯下來都快有二兩了,用料可紮實得很。
有幾個做工得漢子路過,沒忍住放慢了腳步,他們乾重體力活的對包點麵食根本沒有抵抗力。
一個略微有些黑臉的漢子湊近,看著手裏還攥著剩下餅子的兩個孩子:“小傢夥,真這麼好吃?”
小滿用力地點頭:“我姐姐手藝可好了。”
她似乎有點猶豫,然後突然從剩下的餅子上扯下來一小塊:“叔,這邊是我沒吃過的,你要不要嘗嘗?”
黑臉漢子愣了愣,看著小滿認真的表情,又看看金黃酥脆的餅子,很是猶豫。
林觀復則是驚喜了,她沒有教小滿倒是先做出來了。
“您嘗嘗,正好也幫我說說好話。”
黑臉漢子笑了笑,打定主意不管如何肯定要買個支援支援,就當給孩子麵子。
他接過小滿手上的一小塊,一小塊的餅皮子在他手裏更加袖珍了。
黑臉漢子咬上一口,周圍的人都盯著他看,黑臉漢子嚼了幾下,眼睛慢慢睜大:“嗯?”
味道超乎他的預料,在嘴裏外酥裡軟,鹹淡正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一口吃了就嘗了個味。
“小姑娘,你這餅怎麼賣?”
林觀復心裏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臉上露出笑容:“什麼都不加的餅子四文,像他們手裏那種再加兩文,第一天隻準備了臘肉餡和油渣餡的,食材大家都看得見。”
黑臉漢子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就有人插話:“四文?張記燒餅也隻要四文一個,看著可比你著紮實。”
林觀復不惱,重新拿了個劑子出來,明白這單買賣能成。
她不急不慌地說:“我這餅子啊用料也實在,您看看我手上的麵糰就知道了,而且層層起酥,一個頂飽。”
黑臉漢子搶先開口:“行,給我烙個不加餡的。”
“好嘞。”林觀復應和一聲,把已經擀好的餅丟到鍋裡,那股刺激的麥香和油香瞬間濺開。
林觀復很快烙好一個,麻利地把烙好的餅用油紙包好,遞給黑臉漢子。
黑臉漢子接過餅付了四個銅板,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大口,邊嚼邊點頭,都沒空開口說話。
就是這個味。
剛剛小口小口吃實在不過癮。
站在他旁邊的幾個力工實在忍不住了,無論是飄到鼻子裏的麥香油香,還是鑽進耳朵裡酥得掉渣的聲音,都讓他們心動了。
“給我也來一個!”
“我要一個他這樣的,不加肉。”
“小姑娘,我們趕著上工,趕緊烙。”
林觀復連忙應聲,手上的動作飛快,擀皮、刷油酥、烙餅,一氣嗬成。
“小誌,看好妹妹,把銅板收到木匣子裏。”
小誌本來在旁邊差點被熱情的眾人嚇到,聽見她的話立刻有了主心骨,一手拉著小滿,一手把木匣子搬到腳下開始收銅板,小滿站在哥哥身邊眼睛裏都是好奇,時不時還往嘴裏塞一口,吃得像是小倉鼠,活招牌似的。
三個餅烙好,林觀復遞給他們,四個人邊走邊吃,還能聽到他們誇讚的聲音,以及在那說下次來試試加肉餡的什麼味。
剩下的人沒有讓林觀復忙出一種應接不暇的現狀,能在外麵吃早食的人並不是全部,都不是大富大貴之家,條件好一點的也不過家裏能有鋪子。
林觀復也很滿足,這種時不時來一個客人的節奏她很適應,大多數來買的基本還是原味的酥餅,林觀復在做的時候還在慶幸沒有做太多肉餡。
有一位穿著明顯好上許多的老漢走了過來,林觀復正巧在做上一位顧客的餅,他瞧了個正著,生出點興趣。
“小姑娘,你這手藝家傳的?我老秦在這片都沒見過誰家這麼做的。”
林觀復抬頭看了一眼,逢人三分笑:“老丈出來用早食啊,要不要來一個?我這手藝自己琢磨的,真要是家傳的,哪裏能捂到現在纔出來擺攤啊。”
秦老丈看著上一位接過烙好的酥餅要上去,酥脆的響聲讓他的耳朵一動,鼻子嗅了嗅:“這兩肉餡怎麼賣的?”
林觀復擦了擦手:“都是一個價,在本來四文的餅子上加兩文錢,您如果要雙拚的話,我也能做。”
“雙拚?”秦老丈覺得這個說法挺新鮮的,明明第一次聽卻能理解意思,“先給我烙個加臘肉的,等我走的時候再給我烙個原味的。”
出手很大方,十個銅板就這麼付給小誌。
小滿仰著腦袋眼睛裏都是羨慕,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然後把她的小板凳搬給他坐:“爺爺,坐。”
秦老丈笑哈哈的,專門和兩個孩子說起話,林觀復餘光關注著他們,小滿腦袋瓜子挺機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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