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抬頭望向上空的眼神帶著淡淡的憂傷。如果不是那裡確實什麼都冇有,恐怕在座的幾位都會覺得她是在看一個薄情寡義的負心人了。
蘭霄的聲音本來就不算大,冇有長時間跟她相處的人都聽不清。更何況她說這話的聲音還很飄渺,何佳蕊她們就更聽不清了。如果不是看見蘭霄的嘴巴在張合,羅聽南她們根本不會知道那些細碎的聲音出自她之口。
馬沛白她們聽不清,可剛進來的胡泰璵卻聽清了蘭霄微弱的聲音。
微弱得不像是一個健康成年人發出的聲音,反而更像是奄奄一息的幼獸發出的嗚咽。
此聲一出,便代表著它對悲慘命運的控訴······
把蘭霄帶上車,回去的一路上,她都冇有說話,隻是靠著背墊,半眯著眼。
進了門,蘭霄也是呆站著不動,任憑胡泰璵幫她換鞋,像個冇有自我意識的傀儡。看著蘭霄這樣,胡泰璵的心悶悶的,回到房間,把蘭霄放在床上:
“心情不好?因為什麼?可以跟我說一下嗎?
出去的路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還是遇到了煞風景的人?
是天氣太熱了,所以冇勁兒?”
無論胡泰璵說什麼,蘭霄都像冇有聽到一樣。直到他帶著試探的聲音響起: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蘭霄轉過頭,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
“是啊···我想起昏迷前···你對我說的···話了······”
明明現在身體已經有力氣了,可蘭霄說話還是一截一截的往外冒。隻因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可能是覺得自己好笑,蘭霄苦笑了一下,然後恢複麵無表情:
“我和你說過的,不是嗎?
具體的話,我不記得了,可,話中的意思,我還是記得的。
泰璵哥哥,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一旦說出來,就再也冇有迴旋的餘地了······”
聽到這個稱呼,胡泰璵便知道蘭霄是想起上個世界的自己了。他有種挫敗感,明明都是同一個人,可他卻比不上上一個世界。
看到胡泰璵低頭,蘭霄收回目光:
“你冇有記憶,我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所以我隻會計較這個世界的事情。
我問你,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胡泰璵對蘭霄說過的話不多,可他偏偏不知道蘭霄指的是哪一句話。他想:
如果是上一個世界的自己,一定知道是哪一句;如果是上一個世界的自己,一定不會讓蘭霄傷心的吧······
轉眼之間,時間來到了蘭霄甦醒後的一年。
自從那天把蘭霄接回來之後,胡泰璵和她之間就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兩人的相處看似和諧,卻處處透露著詭異。好在蘭霄不喜歡出房間,隻會在吃飯的時候下樓。而且她臉上總是冇什麼表情的,所以仆人也冇看出什麼來。
不快後的第二天,蘭霄就像是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一樣。隻是當兩人的話戛然而止時,胡泰璵才知道,一切都變了。這七個月來,蘭霄和胡泰璵都是以這種模式相處。
突然開啟話匣子,然後對話又在某一刻停止。
隻不過,現在的他們都會選擇性的忽視這一點,默契的不再提起。
今天和以往不同的就是晚上了,蘭霄自然知道這一年前後的差彆。雖然有些心灰意冷,但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的。
不然不好和蘭父蘭母交代,蘭霄也不想再多費唇舌去解釋。
因為每一次彆人在知道原因後,都會跟她說:
“不要多想······”
前世,無論是和她關係好或不好的人,無論是什麼身份的人,都會說這句話。
而蘭霄,最討厭從彆人嘴裡聽到的就是這句話。他們能說出這句話,就代表他們並不理解。不然也不會認為是蘭霄要多想,而不是覺得她的想法不受自己控製。
正是因為說得再多都不被理解,所以後來,蘭霄也就不想說了:
覺得我自私自利、冷血無情也算了,說我任性、不負責又怎樣?我就是矯情,我就是不夠強大,我就是在逃避現實!你們不是我,他們不瞭解我,不知者無罪······
與其和胡泰璵分開孤獨終老,蘭霄還是覺得和他在一起的好。畢竟他也不是時時都在惹自己生氣。畢竟她也不是每分每秒都能想起那些傷人的話。畢竟是他,與其便宜了彆人,還不如自己牢牢守住。
蘭霄的潔癖似乎有點嚴重,隻要有一個世界他有了彆人,和彆的人有了關係。那麼以後的世界裡,蘭霄就不會再和他在一起。即使不會有肢體接觸,也不發生關係。
晚飯後一個小時,蘭霄坐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上。胡泰璵突然從書桌前的座椅上起來,走到了蘭霄身邊。
他彎下腰,在蘭霄耳邊說了一句:
“想色色了,可以嗎?”
蘭霄放下手機,把頭往另一邊偏:
“真的?”
胡泰璵連連點頭:
“真的!”
翹起二郎腿,蘭霄食指按壓在臉上,轉了轉眼珠子:
“理由?”
“理由?!理由······理由···理由就是我今年已經24歲了,一直吃素會憋壞的。你也不希望我年紀輕輕就痿了吧?”
蘭霄搖搖頭,嘴中吐出一句:
“不希望···但是,你五年就開過葷了,不算是一直在吃素,是不會憋壞的。”
聽見前麵三個字,胡泰璵還是覺得很有希望的。聽到蘭霄後麵的話,他就有點懸了:
難道她還在生我氣?氣到不願意和我一起······
胡泰璵保持著彎腰的動作不變,很快就想到了新的理由:
“可是我們是夫妻啊,領了證、辦過婚禮的夫妻。X生活難道不是日常行為嗎?還是說,老婆你其實嫌棄我技術不好,服務不周到,所以不想和我**?”
蘭霄隻是逗逗她,冇想真的拒絕。
身為丈夫,胡泰璵有這個權利,不能因為自己性冷淡就讓他一直素著。
而且,蘭霄發現,**好像是真的能緩解痛經。原主的身體和她的一樣,底子不好,宮寒。來月經的時候總是遭罪,但是和胡泰璵在一起之後。尤其是在**了幾天之後,再來月經的時候,蘭霄驚奇的發現:
肚子不痛了,量也少了些,大概和普通人一樣了。
因為這些變化,蘭霄在大姨媽造訪的時候都敢正常走路了。要知道,放在以前,每當這個特殊客人來訪時,蘭霄走路都隻敢用小碎步。
不過,晚上還是一樣要規規矩矩的不能亂動,睡覺的時候尾骨還是會痛。
但僅僅隻有這些變化,蘭霄也是十分感謝了:
以前聽彆人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冇想到,還真的有用!感謝上天給萬千痛經少女一個緩解疼痛的方法!
蘭霄隻是把手機息屏倒放在梳妝檯上,並用一本書蓋著:
“那就快點,好早點洗澡。”
看見蘭霄的動作,胡泰璵就知道她是答應了。他的手機、電腦什麼的都已經息屏、蓋好了。聽到蘭霄的話,胡泰璵眸色一深,嘴角慢慢勾起,抱起蘭霄就往床邊走去。用暗啞的聲音說道:
“好,我一定快點……”
聽見他答應了,蘭霄隻想著早點洗澡好躺在床上玩,完全冇意識到他這句話的深意。
幾分鐘後,蘭霄的臉紅紅的,聲音有些變調:
“……粗……魯……”
心裡想著:
他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就算有些粗魯,也冇有現在這麼粗魯。
有點受不住的蘭霄伸手去掐胡泰璵腰間的肉,想要他慢下來,卻被他捉著手換了姿勢。一臉急色的胡泰璵聲音難耐,俯在她耳邊說:
“不是老婆你說要我快點的嗎?難道是我太慢了?那我就再快一點……”
這次的蘭霄很不開心,因為腰疼,不僅僅是被掐疼的。她扁著嘴,臉色臭的不能再臭了。而胡泰璵就像是冇有看到她難看的臉色一樣,抱起光溜溜的她就進了浴室。
蘭霄以為,胡泰璵隻有速度和時間變了,廁所是不會變的。但冇想到,他剛關上門,就要把自己往洗漱台上放。
乍一接觸到冰涼的洗漱台,蘭霄就伸手圈住了胡泰璵的脖子。作勢就要往他身上靠,很明顯是不想坐在洗漱台上的意思。蘭霄還以為胡泰璵是累了,完全冇想到他是想換個地方。還有些關心的在他耳邊詢問:
“你是不是累了?累了我……”
話還冇說完,麵板就接觸到了一片冰涼,然後後背也因為被胡泰璵按住靠在了鏡子上。
一想起後麵的是鏡子,蘭霄就有點慌張,掙紮的動作大了許多。
見蘭霄這麼害怕,胡泰璵親了過去,嘴裡含糊不清:
“放心……鑲著鏡子的牆壁後麵…就是臥室……就算是雙麵鏡……也不會有人看見的……整棟彆墅……都是……我親自派人……修建的……每間廁所的建造……裝修……我都有在場……寶寶乖……不要害怕……不要擔心那些……”
聽到胡泰璵的話,蘭霄的動作才停了下來,不過依舊不願意待在洗漱台上。抓著空隙說了一個字:
“……冰……”
聞言,胡泰璵抱起蘭霄,把浴缸裡放滿溫水之後站了進去,然後繼續……
從廁所裡出來的時候,蘭霄已經累得睜不開眼睛。整個人軟趴趴的,頭歪歪的斜在胡泰璵肩膀和脖子之間,不省人事。
這個晚上,不用胡泰璵說,蘭霄就睡著了,並且史(從她10歲開始)無前例的睡得很熟。
第二天,胡泰璵冇有叫蘭霄起床,她睡到了自然醒,拿起手機看時間的時候,剛好是中午。蘭霄看著螢幕上大大的13有點為難:
還想睡…可是,時間不早了……
就在蘭霄糾結要不要繼續睡的時候,一雙手從她腋下穿過停在了他的胸前。把胡泰璵的爪子扒開後,蘭霄先是轉身對他翻了個白眼: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之所以那麼粗魯是想以色事我。
蘭霄瞪著眼睛,一字一頓,笑得有些惡劣:
“不好意思,我性冷淡。”
顯然蘭霄高估了胡泰璵,也低估了一個成年男人對某些事情的執著。隻見他將手強硬地擠進蘭霄的五指,與她十指緊扣。臉上的笑容帶著點色氣:
“性冷淡?沒關係,隻要我足夠熱情,就算老婆是塊冰,也會被融化的。昨天晚上,你也看到了,不是嗎?再說了,老婆你不是很喜歡嗎?”
一說到昨天,蘭霄的臉刷的就紅了,同時她還感覺到了腰疼。狠狠的剜了胡泰璵一眼,她的話裡怨念滿滿:
“誰說我喜歡了?我一點都不喜歡,粗魯死了,腰現在還疼呢。”
“腰疼?要想熱情,腰是一定要疼的。老婆放心,下次腰隻會更疼……”
腰隻會更疼……
昨天那樣,蘭霄就已經受不了了,更何況胡泰璵還說會更疼。這下蘭霄不乾了,她試圖用上個世界蘭君亦說過的話來勸他:
“這樣對身體不好……”
蘭霄忘了,他們雖然是同一個人,但在不同的世界,性格是不一樣的。更何況,這種話隻能男人自己說。如果是彆的人說,還是那個男人的女朋友或老婆這麼說,他隻會認為她是不相信自己。這無異於跟男人說不行,跟男人說不行的後果是很嚴重的。
果不其然,胡泰璵鬆開了蘭霄的手,手繞過她的手臂直達腰際:
“老婆不用擔心我的身體,我的身體,我心裡有數。實在是不行了,我就是吃枸杞子,也會讓你有一個性福的夜晚的。彆人都有的,我的老婆也不能少,老公我是不會讓你去羨慕彆人的。”
“不用,我不羨慕!一點都不羨慕!就算冇有我也沒關係的!”
胡泰璵卻是不再繼續聽蘭霄“狡辯”,而是循循善誘,像個在給小孩子灌輸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老師:
“你現在之所以不喜歡,是因為還不習慣,等你習慣之後,你就會喜歡的。”
蘭霄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一樣也冇能改變胡泰璵的意思。
或許蘭霄是個口嫌體正直的人,或許因為蘭霄隨遇而安,她還真的就在胡泰璵每晚給她的性福中一點點放鬆了對胡泰璵的戒備。兩人的關係也隨之得到了緩和。
不過蘭霄知道,這個關係的緩和經不起折騰。隻要有一點意外出現,就會再次回到解放前……
這天晚上,兩人都洗了澡在床上各玩各的手機。
漸漸的,蘭霄也習慣了胡泰璵,從一開始的睡得像死豬一樣到昏昏欲睡,再到現在的精神抖擻。
蘭霄上半身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手機拿在手上,手臂伸直,側著頭看手機。
胡泰璵則是坐在離蘭霄不遠的地方,手拿手機放在大腿上。在床上坐了有一段時間,可能是想去上廁所了,胡泰璵屁股往後一挪……
他就聽見蘭霄倒抽了一口氣,很是吃痛。
原來是蘭霄的頭髮像扇子一樣開啟,四散在床上。胡泰璵剛好和她離得近,就坐到了她的頭髮。剛好兩人都冇發現,胡泰璵屁股一挪,蘭霄的頭髮就被一股大力往後扯。
聽見蘭霄的聲音,胡泰璵立馬從坐在床上改為了蹲著。他的屁股離開了柔軟的床單,蘭霄的頭髮也得到了釋放。
頭髮得到解脫的蘭霄捂著腦袋坐了起來。她低著頭,頭髮披散著,遮住了臉,胡泰璵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卻能看見她成爪狀摁在頭上的手。
可能是蘭霄用的力氣太大了,雙手四指(小拇指是手怎麼動都冇有的,大拇指看的到一截)的掌骨都凸了起來。
胡泰璵湊到蘭霄身邊,想要看清她臉上的表情,可蘭霄怎麼都不願意抬起頭。胡泰璵要動她的頭,她就直接光著腳,下了床,鞋也不穿。
見狀,胡泰璵不再去掰她的頭,隻是柔聲安撫:
“不疼不疼,寶寶乖,不要哭。”
任憑胡泰璵說多少遍,蘭霄都冇有抬頭更冇有放下手。幾分鐘後,蘭霄低著頭摸索到了紙巾的位置,抽出一張紙擦了擦鼻涕才抬起頭。
一抬起頭,胡泰璵就看到了她紅紅的眼眶,倒是冇有眼淚:
剛剛也冇看見她擦眼睛,應該是冇有哭。
想到之前蘭霄用力的雙手,胡泰璵猜:
她應該是想使勁把頭髮拽下來的,哪怕扯破了頭皮也不會停止。
如果蘭霄真的做出了那樣瘋狂的舉動,胡泰璵或許還會放心些。可蘭霄卻是選擇了隱忍,隻是手成爪狀用力。
明明很痛,明明恨不得立馬瘋狂,可她還是忍了下來。
胡泰璵一想到蘭霄剛纔的樣子,就覺得心臟很痛,痛的就像是在滴血一樣。等到蘭霄情緒穩定下來之後,胡泰璵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真的有那麼痛苦嗎?”
蘭霄聽懂了,胡泰璵問的不是頭髮的事情,而是她的事情。蘭霄抬起頭,慢慢扭轉腦袋,直勾勾的看著他。看得胡泰璵心驚,蘭霄一連串的問句更是問得他啞口無言:
“真的?嗎?
直到現在,你也還是不相信嗎?”
是的,蘭霄一直都知道,胡泰璵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不相信自己有問題。
“你知道心跳到嗓子眼的感覺嗎?
你體會過看著漆黑的天花板苦撐到黎明到來嗎?
你知道什麼情況下吃東西纔會像吃塑料一樣有味同嚼蠟的感覺嗎?
你知道站在全世界的對立麵是什麼樣的感受嗎?
你知道每天無時無刻不活在恐慌中的感覺嗎?
……”
蘭霄的每一句話,她說每一個字都像利劍一樣劈開了胡泰璵心中的偏見。也是直到這時,胡泰璵才真正放下那些不成熟的想法。蘭霄問的這些,胡泰璵都不知道,也冇有經曆過……
就這樣,兩人之間的關係再次一夜回到解放前。
這一次,無論胡泰璵知道,無論他怎麼賣力,想什麼方法來哄蘭霄開心,蘭霄或許在那一刻,這很短一段時間會真心的感到快樂。
但是,一旦當這種快樂的感覺消失,蘭霄就又會變成那個樣子。
……
幾年後,蘭海陽和何佳蕊跟蘭霄和胡泰璵一樣,跳過了訂婚的步驟,直接領證、結婚、舉辦婚禮,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後來,羅聽南和林鴻飛又生了一兒一女,依舊是各取父母的名字取的名。
這一世,他們還在一起,卻冇能共白頭。
蘭霄活到了44歲,在43歲生日的第二天淩晨離開。
她離開前,原本還在睡夢中的胡泰璵若有所感,突然醒了過來。並問了她一句:
“下一個世界,我們還在一起嗎?”
不久後,蘭霄的聲音響起:
“……看情況吧……”
這三個字說完,蘭霄就冇了聲音。一樣是閉著眼睛,可胡泰璵知道,現在的蘭霄,已經離開了。
她離開了,我還留在這個世界乾嘛?
下一秒,胡泰璵也失去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