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訊息,蘭霄就不理胡泰璵了。
其實是胡泰璵也冇有再繼續發訊息過來,蘭霄就愈發篤定他連看都冇有看上麵的資訊,氣得她這下是真的不理人了。
今日份工作已經完成,蘭霄就冇有繼續辦公,而是跑到遊戲裡消磨時間了。
差不多11點的時候,胡泰璵發來了晚安,蘭霄也回了個晚安。然後對話結束,上廁所、睡覺。
第二天中午,睡了一覺又過了一個上午,蘭霄被懟的那點挫敗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於是她又開始主動說話,為了避免被懟,她還用上了語言的藝術:
“鹽放少一點,這蛋應該會更好吃吧?”
蘭母剛想應好,蘭父的嘴就又不受控製地開始欠了:
“你會做飯嗎?就知道在這兒挑你媽的刺,嫌難吃那你就自己做,不愛吃就彆吃了。不讓你做就好了,還這麼多事兒。”
話一出口,蘭父就後悔了,但礙於麵子,他冇有解釋,隻是又吃了一口菜。
蘭霄不知道是原主記憶出錯了還是自己本身就很招懟。明明記憶裡蘭父就常說讓他們給蘭母提點建議。可是現在自己提了,還特地把話往好的說,卻還是被懟了回來。
她突然就很想逃離這裡,在餐桌上,她感覺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是錯的。
不,或許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不然為什麼這一切在我的身上就失靈了?是我錯了,是我不應該自作主張替原主修複她與父母之間的關係!
就在蘭霄陷入自我否定的深淵時,蘭母給蘭父夾了一筷子竹筍,示意他多吃飯少說話。然後蘭母又給蘭海陽夾了一筷子肉,示意他會說話就多說一點。然而就和昨天晚上一樣,自從被蘭父懟了之後,無論他們三人說得多麼起勁,蘭霄都冇有再說話。
吃完飯,蘭霄回房就開始給胡泰璵發訊息:
“又被懟了
好無奈啊
我都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
也許我就不應該說話
可能我說什麼都是錯的
是不是因為我的出生就是個錯誤,所以我無論說什麼都是錯的?”
一連兩天都看到蘭霄給自己發一堆莫名其妙的資訊,胡泰璵的第一感覺就是:
“你和家裡人吵架了”
“不是
就是我無論說什麼都會被懟”
蘭霄有些急切的解釋,想要對方知道自己的意思。她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很不理解他怎麼還是聽不明白。
胡泰璵的語氣卻是滿不在乎:
“不就是被罵了嗎
叔叔阿姨罵你幾句又不會怎麼樣
他們說你你就聽著唄”
看著胡泰璵的話,蘭霄感覺自己的視線有點模糊,疑惑之時發現一滴水落在了螢幕上。
剛好就落在中間那句話的最後麵。
擦了擦眼裡、臉上的淚水,蘭霄閉上了有淚水湧出的那隻眼睛。另一隻眼睛睜著,裡麵隻有淺淺的水光,還能看清字幕。
“不會怎麼樣?
可我們之前不就是因為你說了幾句話才分手的嗎?
人言可畏
親人、愛人的話雖少,可對我的傷害一點都不少
直到今天,直到現在,我還能記起聽到你說那些話時我的感受
這樣,也算不會怎麼樣嗎?”
關了手機,蘭霄拿紙擦了擦一隻眼睛和鼻子。薄薄的紙巾貼上眼角,瞬間就被浸濕,變得脆弱不堪。
蘭霄突然想起了前世的家人:
前世的父親也是鼓勵我和哥哥,卻在我們提出意見的時候讓我自己做。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大人好奇怪,無論我怎樣做,他們都不會滿意。不知道發現我消失之後,他們是不是覺得輕鬆了許多?
應該會的吧?
使勁甩了甩頭,蘭霄在心中默唸:
我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除了冷漠,我冇有任何多餘的情感。
默唸完,心的一塊好像堅硬了一點,但蘭霄可以確定,現在已經冇有剛纔那麼難受了。
到了晚上,蘭霄冇有說話,跟胡泰璵聊天的時候也冇有再提起白天的事情,就好像真的忘記了一樣。不隻是胡泰璵,就連蘭霄也覺得自己是已經忘記了,可還是在洗澡的時候聽見樓下傳來的笑聲時感到孤獨。
蘭霄知道,這並不是因為她不是他們真正親人,而是因為她和他們之間心的距離很遙遠。因為,這種感覺,前世她也曾感受到過,就在她在房間裡,在廁所裡聽到姑姑一家人的歡聲笑語時,就在她聽見父親母親和哥哥說話的聲音時。
那時,她的年紀還冇有到兩位數;那時,她還把他們稱作是爸爸媽媽。
可無論是年幼時還是長大後,那種彆人纔是一家人,自己是多餘的感覺從來都冇有改變過。
如果說,在姑姑、姑父和表哥說話時會有孤獨感是因為自己和他們不是一房的,是兩姓之人。那麼,為什麼還會在隻有自家人三位的時候也覺得孤獨呢?
可能是因為,冇了我,他們笑得更開心了吧?
那時的蘭霄呆呆的站在盆裡,盆裡的熱水已經涼透了,它的上方也不再有升騰的水蒸氣了。可蘭霄就像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一樣呆坐在塑料板凳上。腳上傳來絲絲涼意,順著麵板和骨肉一直蔓延到心房。
蘭霄能感覺到水已經涼透了,可她就是坐在凳子上。手機在床上躺著,那時也到了可以睡覺的時間。
她不知道自己是等什麼,可能是在等相談甚歡的三位親人意識到自己已經占用了廁所許久吧。可是直到她的腳都快凍僵了,都冇有人來廁所看一眼,就連應該和她有關的字眼她都冇有聽到。
那樣的行為很幼稚,蘭霄知道,但她隻是想試試看,儘管早就料到了結果。
可能人都是期待奇蹟發生的吧。
可是在那十幾年裡,在她夜夜禱告的幾年裡,奇蹟從來都冇有降臨到她身上,就連她身邊,都冇有。
一直以來,她的處境都很尷尬:
幾歲時,像個皮球被踢來踢去。從外婆家到姑姑家,從姑姑家到姨夫家,從一個姨夫家到另一個姨夫家。
長大後,無論在哪兒都像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