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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夢瑤是被公雞打鳴聲吵醒的。
東北農村的早晨來得很早。不到五點,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村子裡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雞叫聲、狗吠聲,還有生產隊上工的鐘聲——噹噹噹,沉悶又急促,像催命符。
土炕很硬,被子很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柴火和泥土混合的氣味。
林夢瑤躺在炕上,盯著頭頂斑駁的房梁,花了三秒鐘適應自已的身體和身份。
然後她坐起來。
同屋的女知青有三個。趙小燕已經起來了,正在灶房裡忙活。另外兩個——一個叫孫梅,一個叫李秀英——還在矇頭大睡。
林夢瑤疊好被子,走出門。
清晨的空氣冷得刺骨,撥出的氣都成了白霧。她搓了搓手,走到壓水井旁邊,壓了一盆涼水洗臉。
水冰得她打了個激靈,但她冇皺眉。
趙小燕從灶房探出頭來:“夢瑤,你起這麼早乾啥?今天你不用上工,隊長說了,新來的知青先歇一天,熟悉熟悉環境。”
“冇事,趙姐,我閒不住。”林夢瑤擦乾臉上的水,“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那你幫我劈點柴吧,灶房裡的柴火不多了。”
“行。”
林夢瑤挽起袖子,走到柴火堆旁邊,拿起斧頭。
她的動作很利落——左手扶住木柴,右手掄起斧頭,乾脆利落地劈下去,“哢嚓”一聲,木柴應聲裂成兩半。
她劈柴的姿勢很好看。腰身隨著動作微微扭轉,手臂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來,露出一張白得發光的臉。
趙小燕看得一愣:“你還會劈柴呢?京城來的姑娘,不都應該嬌生慣養的嗎?”
林夢瑤笑了笑:“我家以前住在衚衕裡,冬天也得自已劈柴燒爐子。”
這話半真半假。林家在京城是有頭有臉的世家,怎麼可能自已劈柴。但她確實會——不是這輩子學的,是骨子裡帶著的某種本能。係統給她的“病嬌體質”裡,就包括了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
她劈了大概二十分鐘,柴火堆了半人高。
這時候,東邊男知青宿舍的門開了。
沈修遠走出來。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棉襖,領口豎著,頭髮睡得微微淩亂,但一點都不邋遢,反而有一種慵懶的、不修邊幅的好看。他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眼尾微微耷拉著,像一隻剛睡醒的、懶洋洋的豹子。
然後他看見了林夢瑤。
準確地說,他看見了林夢瑤劈柴的樣子——她正掄起斧頭,腰身拉出一道流暢的弧線,陽光從側麵打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沈修遠的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一下,短暫到如果不是林夢瑤一直在用餘光觀察他,根本不會發現。
然後他移開目光,走向壓水井,開始壓水洗臉。
全程冇有說一個字。
林夢瑤在心裡數了數:他看了她大概兩秒。
兩秒。
對於一個“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人來說,已經很多了。
【小九的嗑CP筆記:媽媽!他看你了!雖然隻有兩秒,但他的瞳孔放大了一點點!這說明你的外貌對他產生了衝擊!而且他洗臉的時候多搓了兩下臉——他在掩飾自已的不自在!啊啊啊啊啊!】
【林夢瑤(內心):閉嘴。】
她放下斧頭,走到壓水井旁邊,排隊等水。
沈修遠洗完臉,正在用一塊舊毛巾擦手。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淨——和這個年代大多數男人的手不一樣。
“沈修遠,”她開口,聲音溫軟,“昨天謝謝你。雖然你隻說了‘嗯’,但那是你來這兒以後對我說的第一個字,我得記著。”
沈修遠擦手的動作停了。
他側過頭看她,表情依然是冷的,但林夢瑤注意到,他的耳根——
紅了一點。
很淡,很淺,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不用記。”他說,聲音低沉清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然後他拿著毛巾走了。
林夢瑤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耳根紅了。
嘴上說著“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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