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青從大隊長家出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晨霧散盡,陽光灑在土路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她在北大荒最後的氣息
回到喬家,喬母已經把行李收拾妥當。
喬爺爺坐在床邊,手裏捏著那塊陪了他半輩子的懷錶。
“爺爺,該走了。”喬青輕聲說。
喬爺爺點了點頭,把懷錶揣進貼身的衣兜裡,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喬安陽上前扶住他,另一隻手拎著包袱。
喬父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許久的土房,轉身把門帶上。
牛車已經等在路口。
大隊長趕車,王嬸坐在旁邊,看見喬家人出來,連忙跳下車,拉著喬母的手不放。“到了記得來信,啊?”
“一定,一定。”喬母的眼淚早就掉了滿臉。
三家人全來送行了。
陳奶奶把幾個煮雞蛋塞進喬青手裏,
張老師的兩個孩子扯著喬安陽的衣角不肯鬆手,
陸婉青站在歐辰旁邊,朝喬青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羨慕,也有期盼。
“陸妹子,你們保重,有什麼事,一定給我們寫信。”喬母道
陸婉青點了點頭。
牛車緩緩動了。
喬青坐在車尾,腿懸在外麵,看著送行的人群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滬上。
顧時安站在火車站出口,眼睛一直盯著出站口。
人潮湧出來,一波又一波。
他踮起腳尖,在人群中搜尋。
終於,他看見了喬家人。
“喬叔!這兒!我在這兒!”顧時安使勁揮著手。
喬父看見他,腳步加快了幾分,走到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紅了。“時安,謝謝,你,你……你瘦了。”
“我沒事,喬叔。你們平安回來就好。”顧時安笑了笑,目光越過喬父,落在喬青身上。
“時安哥。”喬青叫了一聲,
“青青。”顧時安應了一聲,轉身接過喬父手裏的包袱
“車在外麵,先回家。家裏都收拾好了,就等你們了。”
顧時安把喬家人安頓在一處新租的院子裏。
“喬叔、喬嬸,之前那處宅子怕是拿不回來了。我便先替你們租了這裏,湊合住著。”
“無妨,無妨,能平安回來便已是萬幸。”喬爺爺擺了擺手。
當初離開時,家中值錢的物件大多都收進了空間。
那房子能不能拿回來,他們早已不在意了。
喬母在屋裏轉了一圈,感激的看著顧時安:
“時安,你……你這孩子,什麼都替我們安排好了,叫我們……”
“喬嬸,您別這麼說。”顧時安把包袱放下,又忙著去倒水,
“你們不嫌棄這裏簡陋就好…
喬爺爺坐在椅子上,把這間屋子打量了一圈,忽然問了一句:“時安,你現在住在哪裏?”
當初顧時安為了幫喬家,把顧父顧母都送到了香江,那他們的房子肯定也處理掉了。
顧時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隔壁租了一間小的,現在就住在那邊。”
“時安,我剛纔看了一下,這邊房間有多餘的,你不如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吧!”喬父突然出聲道。
“這……這不太好吧。”顧時安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喬青。
“時安哥,你就搬過來吧。你一個人住在那邊多冷清,搬過來咱們也能熱鬧些。”喬青笑著說。
“好,我這就去搬!”顧時安得了喬青這句話,立馬轉身去了隔壁。
喬安陽見狀,也跟著跑了過去:“我來給你幫忙!”
喬家人安頓下來之後,經過大家商量,一致決定先去找份工作。
這幾年時代動蕩得厲害,做生意容易被人盯上,不如老老實實上班,先把腳跟站穩。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時間一晃,便是七年。
喬青也已經二十一歲了。
去年,顧時安終於向她表明瞭心意。
這些年,他做的一切,喬青都看在眼裏,對他的印象也不錯,也就點頭答應了。
在雙方父母的見證下,兩人訂了婚。
再過一個月,就是他們的婚禮了。
北大荒那邊,劉雅琴的日子跟喬青簡直是天差地別。
這七年裏,劉雅琴又生了四個孩子,加上之前那個大兒子,一共五個。
她才二十多歲,可看上去已經像四十來歲的女人了
哪裏還看得出半點劉家大小姐的影子?
當年喬青讓係統給王老四編的那個夢,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他心裏。
從那以後,王老四從不讓她沾染孩子半分。
除了餵奶的時候,幾個孩子都是王老四一手一腳帶大的.
所以,幾個孩子跟劉雅琴都不親.
如今,劉雅琴的任務就三樣:生孩子、奶孩子、下地幹活。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活得比牛還累,比狗還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