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大隊長騎著一輛自行車,風風火火地闖進了村子。
他把車停在喬家門口,跳下來,手裡揚著一封信。
“老喬!老喬!滬上來信了!”嗓門大得半個村子都聽見了。
喬父從屋裡衝出來,手在衣襬上擦了又擦,才接過那封信。
他拿著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一遍又看一遍,看著看著眼淚掉下來了。
他朝裡麵喊了幾聲:“爸,爸,爸……”
喬爺爺聽到他聲音不對連忙從屋子裡跑了出來。
“正民,發生什麼事了”
“爸,成了,成了....."
"成了,你說的是真的”
“嗯"喬父說著把信遞到了喬爺爺手上。
喬爺爺顫抖著接過信,快速的看完。
然後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眼睛,“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喬青他們聽到聲音也從屋裡趕了出來。
一一將信紙接來看過。
“老喬,到底發生了啥事?你倒是說說啊!”大隊長急得直跺腳。
喬父轉過身,一把抓住大隊長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大隊長,我們家平反了!上麵說,喬家的案子是冤案!我們……我們能回去了!”
大隊長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重重地拍了一下喬父的肩膀:
“好事!天大的好事!我就說嘛,你們家是好人,好人不會一直倒黴的!”
喬家平反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陳家、張家、歐家的人全來了,把喬家那間小屋擠得滿滿噹噹。
大家都為他們感到高興,隻是心裡又有些失落。
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一天什麼時候才能來。
訊息傳到牛棚那邊的時候,趙淑英正蹲在灶前燒火。
她聽見外麵有人議論,手裡的柴火掉在地上,愣了好一會兒。
劉大嫂和劉二嫂站在牛棚門口,也是一臉愁容。
喬家能回去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劉家陷害他們的事被坐實了?
她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
王老四家的破土房裡,劉雅琴蹲在灶台前,往灶膛裡塞了一把乾草。
她聽見外麵有人說“喬家平反了”,猛地站起來,扔下手裡的柴火,拚了命地往喬家跑。
喬家平反了,她也是喬家的女兒,她要跟他們一起回去!
王老四是被床上的嬰兒吵醒的。
四個月前,劉雅琴生下了一個兒子。
看著哭鬨不已的兒子,王老四心疼得不行。
“劉雅琴!劉雅琴!你這死婆娘又死哪兒去了?”
他連喊幾聲,都冇見劉雅琴的人影。
他起身抱起孩子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打聽:“你們有冇有看到我婆娘?”
“你婆娘啊,怕是往喬家那邊去了。喬家平反了,你那婆娘怕是要跟著回去了。”趙婆子說道。
劉雅琴是喬家養女的事,村裡人都知道。
雖然她們鬨翻了,但碰上這麼好的回城機會,劉雅琴肯定不會放過的。
王老四一聽,心裡也急了,抱著孩子就往喬家趕。
他趕到的時候,劉雅琴正死死拉住喬母的手:“媽,你們帶上我吧!我要跟你們一起回去!”
喬母想掙脫她的手,卻根本抽不出來。
“劉雅琴,首先你要搞清楚,你跟我們喬家冇有半點關係。其次,就算有關係,你也回不去了——你已經在鄉下結婚生子了,你明白嗎?”喬安陽上前說道。
“誰說的?隻要你們承認我是你們的女兒,我就能回去!至於結婚的事,我可以去跟王老四離婚!”
“你想都彆想!”
“你想都彆想!”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道是喬安陽的,一道是王老四的。見王老四來了,喬安陽便不再說話。
王老四快步走到劉雅琴麵前,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這臭娘們,居然還想跑?你信不信老子把你腿打斷!”
劉雅琴捂著臉,一臉委屈地看著他:
“老四,你誤會我了!你聽我說,我都是為了咱們兒子著想啊!你看,要是能跟他們一起回去,就能把咱們兒子也帶上,到時候他就是正兒八經的城裡人了!你就算不替我想,也得替咱們兒子想想啊!”
王老四聽了劉雅琴的話,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兒子,似乎有些被說動了。
劉雅琴說得對,孩子要是一直在農村,那就是農民。
憑他自己的本事,肯定給不了孩子好日子。
據劉雅琴說,喬家條件不錯,說不定……
劉雅琴見狀,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就知道,王老四肯定會被她說動。這人雖然混,可對這個唯一的兒子,他是真的疼。
喬家人見狀,臉色一變。
一個劉雅琴還好對付,可這王老四不一樣,這人一旦纏上了,可就不好脫手了。
“王老四,雅琴姐說得對。”喬青忽然開了口,
“你就該讓這孩子跟著雅琴姐一起回去。畢竟我們喬家的條件可比這鄉下好多了。你放心,到時候我們一定好好給這孩子找一戶好人家,讓他衣食無憂……”
說到最後,喬青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捂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