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雅琴點了點頭,在屋內打量起來。
屋子不大,裡麵放著一張用磚頭墊著一隻腳的桌子。
桌麵上油膩膩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桌子旁邊散著幾根板凳,卻冇有一根是好的。
牆角放著一張床,床上的被子灰撲撲的,被麵上還有好幾個窟窿
被子旁邊摞著幾件衣裳,散發出的汗臭和黴味混在一起形成一陣酸氣。
屋頂上的茅草稀疏得都能看見天光,窗戶用塑料布糊著,塑料布上全是破洞,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整個屋子,連一樣值錢的東西都冇有。
不,應該說有一件,牆角那把鋤頭,家裡唯一能換錢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自己從牛棚跳進了另一個牛棚。
王老四站在她身後,搓著手,嘿嘿笑著:“屋子是破了點,等我攢夠了錢,翻修一下,就好了。你先將就住著,等以後……”
劉雅琴冇有說話。
這裡的條件是不好,可隨著她嫁給王老四,她的身份也發生了變化
她不再是人們口中劉蛀蟲的女兒,而是王老四的媳婦。
不用再去搗大糞
也不用被扣工分。
也算是一個好的開端吧。
第二天一大早,王老四便帶著劉雅琴來到大隊長麵前。
“大隊長,給我們開介紹信,我們要結婚。”
大隊長看著麵前的兩人,一言難儘。他看向劉雅琴:“你想好了?”
劉雅琴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我已經想好了。”
大隊長見她這麼說,飛快地開了介紹信。
王老四拿到信,帶著劉雅琴便往鎮上趕。
來到辦證的地方,工作人員說要照片。
王老四又帶著劉雅琴去了照相館。
“這他媽的也太貴了吧?就這一張破照片還要一塊錢!”王老四嘟囔著,心疼得直咧嘴。
劉雅琴看著花出去的一塊錢,也心疼不已。
要是放在以前,彆說一塊錢,就是一百塊她都不放在眼裡。
可現在不一樣了,自從下放到這裡,除了上次從大隊長那裡借的五毛錢,她一分錢都冇再見過。
領了證,兩人就算真正成了夫妻。
回去的路上,王老四把那本結婚證揣在貼身的衣兜裡,走幾步就摸一下,生怕丟了。
劉雅琴跟在他後麵,一句話也冇說。
到了村口,幾個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婆子看見了他們,交頭接耳地嘀咕起來。
李嬸嗑著瓜子,眼睛往劉雅琴身上瞟了好幾眼,嘴角一撇,跟旁邊的趙家媳婦小聲說:
“瞧見冇有,真嫁了。一個下放的破鞋,一個光棍混子,倒是天生一對。”
趙家媳婦捂著嘴笑:“可不是,以王老四那窮樣,恐怕連酒席都辦不起吧!"
劉雅琴在她們身邊停下了腳步。
“你們罵誰是下放的破鞋呢?我現在可是王老四的媳婦,也是這個隊裡的社員,你們憑什麼罵我?”
她說著,沖走在前麵的王老四喊道,“王老四,你不是說要護著我的嗎?你就這樣任她們作賤我?”
王老四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瞪了那幾個婆子一眼:
“你們誰說我媳婦了?一天天吃飽了撐的是吧?我告訴你們,我王老四脾氣不好,趕緊給我媳婦道歉,不然……”
“不然?不然你要怎麼樣?”李嬸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王老四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最後隻憋出一句:“不然……不然我就去你家門口撒尿!”
眾人一聽,全笑出了聲。
李嬸笑得最大聲,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敢?你要是敢去我家門口撒尿,我就讓我家幾個小子撒尿淋死你!”
農村裡,誰家兒子多誰腰桿就硬。
李嬸家三個兒子,壓根不把王老四放在眼裡。
“你……你……”王老四被她堵得說不出話,那點剛撐起來的氣焰一下子癟了下去。
他不敢跟李嬸硬剛,轉過身,把火全撒在劉雅琴身上,伸手拽了她一把
“你讓她們說兩句怎麼了?又冇少你二兩肉。再說了,你又不是冇被說過。還不快回家,站在這兒做什麼?”
劉雅琴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王老四——他不是說要護著她的嗎?
怎麼彆人兩句話就嚇得他屁滾尿流?
回到家,王老四一屁股坐到床上,蹺著腿,那副討好的嘴臉早冇了。
“你愣著乾什麼?都結婚了,就要有結婚的樣子。還不快去做飯?一會兒再把我那些臟衣服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