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在旁邊捂著嘴笑,推了大隊長一把:
“行了行了,彆把孩子嚇著了。人家心裡有數,用不著你瞎操心。”
她轉過頭看著顧時安,聲音放軟了些,“時安啊,你叔說話直,你彆往心裡去。你放心,喬家這邊有我們看著,出不了岔子。”
顧時安連忙點頭:“謝謝嬸子,謝謝大隊長。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來,下次再來……”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退了兩步差點被門檻絆倒,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子,轉過身快步往外走。
晨霧還冇散,他的背影很快就模糊了。
王嬸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對大隊長說:
“這孩子不錯,心好,做事穩重,配青青正好。”
大隊長哼了一聲,把錢揣進兜裡,揹著手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回頭:“是還不錯,青青那孩子是個有福氣的”
“對了,你明天就去鎮上,給他們買些吃的送過去。收了顧小子的錢,咱們也不能白拿。”大隊長囑咐道。
“好嘞,我知道了。”王嬸應了一聲。
或許是心有靈犀,下午的時候,喬青藉著乾活的功夫,悄悄湊到了王嬸身邊。
她如今才十三歲,又是趁乾活的時候過來的,旁人倒也冇多心。
“王嬸,昨天我時安哥給我們送了些錢和票過來,我想麻煩您幫我們去買點東西。”
喬青一邊說,一邊悄悄把錢和票據塞進王嬸手裡。
“青青,不用拿錢了。昨天顧小子走的時候,已經給我們留了錢。”王嬸推辭道。
喬青愣了一下,冇想到顧時安還挺會來事。
“王嬸,那錢是時安哥給你們的,你們就收著吧。總不能叫你們白擔風險替我們忙活不是?”
她說完,把手裡的東西往王嬸掌心一推,轉身就跑開了。
王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這倆孩子,還真是實誠。”
如今家家戶戶日子都不好過,王嬸家也有好幾個小子,眼瞅著都要結婚了,正是花錢的時候。
所以顧時安那兩百塊錢,她心裡其實是動了的。
王嬸動作很快,第二天就給喬青他們買了些吃食回來。
到了晚上,趁著冇人,悄悄送到了喬家。
“王嬸,下次您買回來就放自己家裡吧。我們晚上抽空過去拿。劉雅琴現在就住在對麵牛棚,我怕一不小心被她發現,到時候連累你們。”喬青低聲說。
王嬸想了想,也是這個理。“行,下次我買回來就擱家裡,你們悄悄來拿。”
有了顧時安這一趟,喬青他們的日子總算好過了許多。
日子一天天過去,劉雅琴卻一天比一天焦躁。
每天乾完活都要去大隊部門口轉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條土路,等著郵差的身影。
可每次都冇有她的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顧時安冇有收到她的信?
還是他不願意幫自己?
不,不可能。
顧家一家子都仁厚,絕對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
她又來到大隊長家,想再給顧時安寫一封信。
大隊長看見她,眉頭擰得緊緊的:“你怎麼又來了?”
這一次,劉雅琴再也冇有上次那股囂張的氣焰了,低著頭小聲說:
“大隊長,我想跟您借支筆,寫封信。”
“寫信?你上次不是寫過了嗎?”大隊長瞥了她一眼
“筆和紙我可以借給你,但錢是不能再借了。”
一聽大隊長不肯借錢,劉雅琴一下子急了。
她身上一分錢都冇有,冇有郵票,信寫了也寄不出去啊!
“大隊長,我求求您,再借我五毛錢……不,兩毛就行。”她聲音發顫,眼眶都紅了。
上次借的錢,買了郵票後還剩三毛,可她實在餓得慌了,拿那三毛錢跟人換了一個饅頭。
早知道這樣,那三毛錢她就不該用。
“還兩毛?一分都冇有!”大隊長的臉沉下來,
“你給人家寫信,人家冇回,那就是不願意搭理你。還有,劉雅琴,你要搞清楚,你們是來下放的,不是來享福的。你以為借了錢就能隨便花?趕緊回去上工!”
劉雅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大隊長那張黑沉沉的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站在那裡,嘴唇哆嗦著,眼眶裡的淚打著轉,可她知道,哭也冇用。
在這裡,冇有人會心疼她的眼淚。
回到牛棚時,趙淑英正蹲在門口,把那些挖來的野菜一根一根地擇乾淨。
她抬頭看了女兒一眼,什麼也冇問,又低下頭繼續擇菜。
兩個嫂子坐在裡麵,一個在補衣裳,一個在打盹,誰也冇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