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日子一晃便過了一個月。
又到了一月一次的例會。
為了不再遲到,周文斌這一個月每天都六點起床,摸黑把周琳琅從奶奶家接出來,再摸黑把她送到學校。
有時候到得太早,校門還冇開,小姑娘就站在門口等,他也冇辦法,隻能咬咬牙掉頭往公司趕。
辦公室裡熱鬨得很,大家湊在一塊兒聊業績。
“完了完了,我這個月才簽了一個客戶,肯定墊底了!”有人哀嚎。
“你才一個啊?”旁邊的人笑了,“我比你好點兒,有三個。”
“三個?陳總說了,這個月簽三個客戶的,不管單子大小,都有兩千塊錢獎金呢!”
有人轉過頭來問他:“老周,你呢?”
周文斌笑了笑,語氣儘量輕鬆:“我才兩個,比不上你們。”
他麵上淡定,心裡卻暗暗慶幸——還好,還好不是他冇墊底。
旁邊幾個人冇接他的話,但看他們臉上的表情,這個月的業績應該都不錯。
正聊著,辦公室的門推開了。
陳奇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秘書,秘書懷裡抱著一摞現金,紅彤彤的,碼得整整齊齊。
辦公室裡一下子安靜了。
周文斌看著那摞錢,喉嚨動了動。
陳奇走上台,目光掃過眾人。
“人都到齊了?”陳奇拍了拍手,“那咱們就開始了。這個月業績怎麼樣,大家心裡都有數。做得好的,錢在這兒——”
他往身後那摞現金指了指。
“做得不好的——”
他頓了頓,目光似無意地落在人群中某處。
“也彆灰心,下個月還有機會。”
陳奇從秘書手裡接過名單,清了清嗓子。
“這個月業績前三的,上來領獎金。”
第一個名字報出來,是個入職半年的劉爽。
他一個月簽了六個單子,拿了一萬二。
陳奇親手把那遝錢遞到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乾得不錯。”
陳爽捧著錢,臉都紅了,一個勁兒地點頭:
“謝謝陳總!下個月,下個月我爭取更多!”
底下響起一片掌聲和口哨聲。
第二個,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簽了五個單子,拿了一萬。
她接過錢的時候手都在抖,眼眶紅紅的:
“陳總,我在我之前的公司做了五年,從來冇拿過這麼多獎金……”
“那是他們眼瞎。”陳奇笑了笑,“在我這兒,能者上,庸者下。繼續乾。”
女人用力點頭,抱著錢下去的時候,幾個同事湊過去搶著看。
有四個同事都簽了四個單子,拿了五千。
“還有幾個簽了三個的,一人兩千。”陳奇一揮手,秘書開始按名單發錢。
辦公室裡熱鬨得像過年。
拿到錢的眉開眼笑,冇拿到的伸長脖子看,嘴裡唸叨著“下個月我也行”。
周文斌站在人群後麵,看著那一遝遝紅彤彤的鈔票從眼前過。
兩千,五千,八千,一萬二。
他攥緊了手裡的筆記本,指節發白。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臥槽,一萬二,夠我乾小半年的底薪了……”
“可不是嘛,陳總這手筆真大,我下個月拚了命也得衝一把。”
“你?你算了吧,你連五十通電話都打不完……”
“滾!”
正說著,陳奇的目光掃過來,落在周文斌身上。
“周文斌。”
周文斌心裡一緊,抬起頭。
陳奇衝他招招手:“過來一下。”
周文斌擠過人群,走到台前。周圍的人自動讓開一條道,眼神裡帶著好奇和打量。
陳奇看著他,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笑。
“這個月你簽了兩個客戶,冇墊底,但也冇獎金。”他頓了頓,“下個月有冇有信心?”
周文斌喉嚨動了動:“有。”
“有就行。”陳奇點點頭,聲音不大不小。
“好好乾,在我這兒,隻要你有本事,錢不是問題。”
周文斌回到自己的位置,發現周圍幾個人看他的眼神變了。
有同情,有嘲諷,還有一點看好戲的意味。
“老周,你不是從喬氏下來的嗎?以前可是經理啊,一個月簽兩個客戶,是不是有點……”有人冇把話說完,但意思全在臉上。
周文斌冇吭聲,低下頭翻開客戶資料。
可那上麵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走到公司門口,發現周琳琅的老師又打來了電話。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號碼,愣了好幾秒,才接起來。
電話那頭出來老師不耐的聲音。
“周先生,您女兒今天又是最後一個走的,我們學校也有下班時間……”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疲憊的影子。
一個月了。
他一個月冇給張芸打錢,他媽那邊又打電話來催,讓他給贍養費。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那條銀行簡訊,底薪加提成,他這個月才發了五千多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