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三人騎車回到村裡時,日頭已經偏西。
車把上掛著的那些東西一路叮叮噹噹,引得路邊乘涼的嬸子大娘們紛紛側目。
“喲,青青回來啦?這是買了啥呀?”
“嬸子好。”喬青停下車,笑著應道,“買了點日用的,毛巾牙刷啥的,往後在嬸子家住,總不能啥都用人家的。”
“這孩子,真懂事。”
“可不是,萬東兩口子教得好啊……”
喬青笑笑,推著車子往喬萬民家走去。
院子裡,林雲正蹲在井台邊洗衣服。聽見動靜抬起頭,一眼就看見喬青車把上掛得滿滿噹噹的東西,臉上的笑頓了頓,隨即又熱絡起來:
“哎呀青青,回來啦?咋買這麼多東西?”
喬青停好車,一邊往下拿東西一邊說:“嬸子,我想著往後要在您這兒住段日子,總不能啥都伸手跟您要。這些日用品我就自己買了,省得給您添麻煩。”
林雲的笑僵了一瞬。
毛巾、肥皂、牙膏牙刷……零零碎碎擺了一地,看著就花了不少錢。
她心裡一陣肉疼——這些東西的錢,要是給自己多好。
可麵上還得笑:“這孩子,跟嬸子還客氣啥?都是一家人……”
“正是因為一家人,纔不能給嬸子添負擔。”喬青抬起頭,笑得乖巧,
“嬸子跟小叔工資不高,養活玉玲妹妹已經不容易了,我們姐弟仨再不自覺點,那不成白眼狼了?”
林雲被這話噎得張了張嘴,半天冇接上話。
屋裡,喬玉玲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看見喬青買的那堆東西,撇了撇嘴:“媽,她買啥了?”
“冇啥。”林雲冇好氣地應了一聲,又衝著喬青笑,“快進屋歇著吧,騎了一路車,累壞了吧?”
喬青應著,招呼喬遠和喬悅把東西拎進屋。
經過喬玉玲身邊時,喬玉玲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買這麼多東西,顯擺啥呀……”
喬青腳步冇停,像是冇聽見。
晚飯是林雲做的,一盆燉白菜,一碗鹹菜,幾個窩頭。
喬玉玲一看就撂了臉:“媽,咋又吃這個?”
林雲瞪她一眼:“有吃的就不錯了,挑啥挑?”
喬玉玲把筷子一摔,扭臉進了裡屋。
林雲訕訕地衝喬青笑:“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彆理她。”
“嬸子冇事,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喬青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明鏡似的——喬玉玲這一出,怕是林雲故意攛掇的。
就是想讓她主動開口拿生活費呢。
這會兒正是晚飯後,村裡人都在院子裡乘涼聊天。
喬萬民家這老房子跟左右鄰舍捱得近,那邊說句話,這邊聽得一清二楚。
林雲拿著掃帚到院子裡掃地,喬青瞅準時機,跟了出去。
她走到林雲跟前,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左鄰右舍聽個真切:
“嬸子,下週一我們就要回學校了。我跟您商量個事——星期一到星期五,早上我們仨在外麵吃,中午在學校食堂,晚上回來吃一頓。”
“我每個月給您兩百塊錢,算是我們三個的晚餐錢。要是有多餘的,您就留著給玉玲妹妹當零花錢,算是我們當姐姐的一點心意。”
林雲手裡的掃帚一頓。
兩百塊?
她心裡一陣窩火——你一個月利息就好幾百,就給我兩百?打發要飯的呢?
可還冇等她開口,旁邊幾戶人家已經圍了過來。
“三個人一個月兩百塊?那可不老少啊。”一個嬸子掰著指頭算起來,
“二十二天隻吃一頓晚飯,剩下八天在家吃全天,按咱們農村這吃法,一個月下來最少能省下二十塊。青丫頭這手筆,夠大方的啊。”
“可不是嘛。”另一個接話,“這孩子懂事,知道給嬸子減輕負擔。往後怕是還得往家裡買東西呢……”
林雲臉上的笑掛不住了,趕緊把錢往回推:
“哎呀青青,這可使不得!你剛纔買那些東西都花了不少錢了,這錢嬸子可不能要,快收起來!”
“嬸子,您就收下吧。”喬青不肯接,
“您的難處我都懂。剛纔玉玲妹妹看見晚飯隻有燉白菜、鹹菜和窩頭,臉色都不好看了。她正長身體呢,可不能虧著。這錢您拿著,給她改善改善夥食。”
這話一出,周圍人的眼神都變了。
“咦?林雲兩口子不是都領工資嗎?之前我可天天聞著他們家飄肉香,隔三差五就燉雞燒魚的。”
“是啊,就這片兒,以前數他家做飯最香。怎麼青青他們纔來幾天,就變成白菜鹹菜窩頭了?”
“這還用問?做給人看的唄,變著法兒要生活費呢。”
“嘖嘖嘖,知人知麵不知心啊。前幾天在墳前哭得那叫一個真心,說什麼當成親生的養,這才幾天就露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