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之上,趙胤見手中“人質”無用,心神一晃,劍劃破了趙鴻的喉嚨。
他踉蹌一步,扶著城垛,朝著城下黑壓壓的大軍嘶聲喊道:
“大元的將士們!你們睜大眼睛看清楚——!”
他指向馬背上那道玄色身影,聲嘶力竭:
“顧臨淵!他是啟國的國君!你們今日是跟著誰在打江山?你們是在幫敵國國君,滅自己的國,殺自己的君,屠自己的同胞!”
風聲忽止。
城下,三萬大軍的呼喝聲驟然一滯。
就在此時。
“放你孃的狗屁——!”
韓老將軍策馬衝到陣前,他揚起馬鞭,直直指向城頭的趙胤:
“狗皇帝!你也有臉提‘大元’二字?!”
“你睜大你那雙瞎眼,好好看看——!”他回身,馬鞭猛地指向顧臨淵,
“這是顧老將軍的獨子!是我顧家軍主帥顧臨淵!是顧老將軍唯一的血脈!”
城頭城下,無數人猛然抬頭。
“顧老將軍”——是大元的軍神,是當年被冤殺時,滿京城百姓為之罷市巷哭的忠魂。
韓老將軍眼眶赤紅著雙眼:
“十八年前,顧老將軍帶著顧家兒郎在北境禦敵,以三萬孤軍擋北狄十萬鐵騎!”
他猛然轉身,麵向身後的士兵。
“可這狗皇帝,不賞功臣,不發犒軍,隻因為有人告了一封莫須有的謀反密信——他便將顧家滿門,儘數屠戮於朱雀大街!”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十多年的積鬱與悲憤:
“你們說顧將軍是‘敵國國君’——是!他是在啟國登基為王!可那是被誰逼的?!”
“那是被這狗皇帝殺得家破人亡、走投無路,才流落異鄉!他隱姓埋名十多年,可有帶啟國一兵一卒犯過大元疆界!他何曾忘過故國?!”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有人低下了頭。
有人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人群中,不知是哪一處,忽然傳來一聲蒼老的、顫抖的低語:
“顧將軍……是顧老將軍的兒子……”
“老將軍的公子……還活著……”
“顧將軍........"
"顧將軍......."
“住口!都給朕住口!你們是要造反嗎?!顧晏是逆賊!他兒子更是敵國餘孽!你們忘了大元的江山,忘了誰給你們發餉、誰賜你們官職了嗎——!”
趙胤怎麼都冇想到,顧臨淵會是顧晏之子。
喬青站在垛口邊,從空間拿出一把短刀。
將身上的繩索給割斷。
“趙胤。”
趙胤猛然回頭。
眾人還未及反應,喬青已欺身而上!
短刀抵上趙胤喉間。
“退後!”喬青厲聲道,另一隻手死死扣住趙胤的龍袍後領,將他整個人壓在城垛邊沿。
“護駕——!”禁軍驚叫著湧上來
喬青將短刀逼近鮮血順著趙胤的脖頸淌下。
“你……你這個毒婦!”趙胤喉頭滾動
“毒婦?”喬青貼近他耳畔。
“狗皇帝,十三年前你以我家人逼我替嫁,屠我君滿門,讓我做質子——這筆賬,今天該算了。”
她抬眼,望向城下。
“開門。”喬青對城下喊,短刀逼近一分。讓趙胤痛得出聲。
“讓你的人開城門!”
趙胤咬牙:“休想……朕就是死……”
喬青冇有同他廢話。
她隻將趙胤的身體又往外推了半寸。
城下三萬將士,城上千餘禁軍,無數道目光齊齊凝在那一幕:
大元的皇帝,被一個瘦弱的女子壓在城頭,隻需再往前一寸,便是粉身碎骨。
“……開城門!”趙胤終於崩潰,嘶聲喊道,“給朕開城門!”
沉重的閘門在刺耳的絞盤聲中緩緩升起,吊橋轟然落下,砸在護城河兩岸,激起漫天塵土。
顧臨淵翻身上馬,拔出腰間長劍,劍尖直指城樓。
“殺——!”
城門開,結局定。
兩月後,新帝登基。
按曆代規矩,改朝換代之際,新君總要留前朝一二血脈,或封侯,或圈禁,以示“寬仁”。
這是帝王心術,也是堵天下悠悠眾口的體麵。
“朕不學這套。”他說。
次日,登基大典如常舉行。
百官朝賀,萬民同慶。
同一天,刑場設在朱雀大街——十八年前顧家滿門被屠戮的地方。
趙氏諸子被押至刑場時,觀刑的百姓已將長街圍得水泄不通。
刀光連成一片雪亮的光幕。
三十顆人頭,依次滾落。
血滲進朱雀大街的青石縫隙,與十八年前滲入的那些舊血,終於再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