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青瞅準一個空檔,猛地加速,拉著顧長雲像倏地竄向了府門。
守門的禁軍注意力似乎也被府內的喧鬨吸引了一瞬,等反應過來,隻見兩道身影已飛快地從他們身邊擦過,衝到了府外的大街上!
“來人啊——救命啊——!”
一出了府門,喬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淒惶與恐懼,在相對安靜的街巷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緊緊拉著顧長雲,頭也不回地沿著街道向前狂奔,邊跑邊喊:“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啊!”
身後,趙姝已追到門口,氣得幾乎失去理智,根本冇注意到她們已經跑出了府邸範圍,更冇留意到街上開始有零星行人投來驚詫的目光。
“喬青!你這個賤人!你給我站住!”趙姝提著裙襬,帶著一群同樣氣喘籲籲、凶神惡煞的宮人仆役,也緊跟著追出了府門,朝著喬青逃跑的方向追去。
喬青拉著顧長雲朝人聲更嘈雜的方向跑去。
喬青母子二人髮髻散亂、衣衫不整、滿臉“驚恐”地衝入人群,立刻引起了注意。
身著華服的趙姝、和那一大群凶悍仆,更是讓市集百姓紛紛側目。
喬青瞅準時機,拉著顧長雲在街心猛地停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揚起一陣微塵。
“公主殿下,饒命啊!”她聲音淒楚,在喧鬨的市集中清晰可聞。
趙姝追得氣喘籲籲,此刻見她跪地求饒,心中快意陡生。
哪裡顧得上去看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即便看見了,在她眼中,這些平頭百姓也不過是螻蟻草芥,何須在意?
“放了你?”趙姝冷笑一聲,走到喬青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喬青,你個賤人!不過是個替本宮和親的小官之女,也配跟本宮並稱公主?你算個什麼東西!”
這話說得極其刺耳,周圍原本還在猜測發生了何事的人們,頓時豎起了耳朵。
喬青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公主,臣女……臣女從未敢妄想與您並稱。當年……當年實在是情勢所迫,若非如此,臣女又如何能代替您遠赴啟國和親呢?”
她這話說得哀婉,卻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圍觀者塵封的記憶。
“等等,她說啟國和親……難道是十年前那件事?”
“對對,我想起來了!皇後孃娘當年收了個義女,說是為了感恩,自願替公主嫁到啟國去了!”
“就是她?那個和親的‘公主’?前陣子啟國冇了,她被接回來了……”
人群竊竊私語,十年前那樁被宣揚為“深明大義、自願替嫁”的美談,此刻在當事人跪地哭求的畫麵中,顯得格外微妙。
趙姝卻渾然不覺,她隻覺得喬青此刻的卑微姿態令她暢快,繼續叱罵道:
“就算你替本宮嫁了又如何?在本宮眼裡,你還不如我身邊的一條狗!”
此言一出,圍觀眾人頓時嘩然!
“咦?不對啊……不是說她們情同姐妹,那姑娘才自願替嫁的嗎?”
“這哪兒像姐妹?這分明是主子對奴婢的態度!”
“我看啊,什麼‘自願替嫁’,怕是皇家捨不得自己的金枝玉葉,硬找了個替罪羊吧!”
“就是!你看看,人家替她嫁過去,在異國他鄉十年,如今國破家亡,帶著孩子回來,她倒好,不但不感激,還當街打罵!”
“嘖嘖,真可憐……你看那母子倆,被二十多個人追著打,這要不是逃到街上,還不知道被怎樣折磨呢……”
“造孽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人群指指點點,看著喬青母子狼狽可憐的模樣,再看看趙姝盛氣淩人的姿態,同情的天平迅速傾斜。
就在這時,喬青在“慌亂”一截白皙的小臂露了出來——上麵竟赫然有著幾道新舊交疊的瘀痕,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顧長雲也似被驚嚇,瑟縮時衣領鬆開,脖頸側邊露出一抹可疑的青紫。
抽氣聲在人群中響起。
喬青彷彿這才意識到傷痕暴露,慌忙想拉下袖子遮掩,眼淚卻落得更凶。
她不再辯解,隻是將顧長雲緊緊摟住,朝著趙姝深深伏下身去,聲音絕望而麻木:
“公主您說得對……我們母子,或許真的連您身邊的一條狗都不如。既然公主如此厭棄我們……求您,給我們一個痛快吧。殺了我們也好,隻求……隻求彆再這樣日夜折磨了……”
她那萬念俱灰的姿態,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麵,在圍觀百姓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和憤怒。
原先還隻是猜測和同情,此刻幾乎變成了確信——這可憐的“和親公主”母子,在歸國後根本不是什麼“榮養”,而是在遭受非人的虐待和迫害!連死都成瞭解脫!
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刺在趙姝身上,那目光裡有震驚,有鄙夷。
趙姝再遲鈍,此刻也感到了周圍氣氛的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