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青感到馬車輕輕一頓,停了下來。
車簾外,那座隻在原主遙遠記憶裡巍峨的京城城牆,再次呈現在她的眼前。
“娘?”
一聲細微的呼喚,拉回了喬青的思緒。
她轉過頭。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緊挨著她坐在鋪了厚墊的車廂裡。
眼裡儘是警惕與不安,他一隻小手,正死死攥著她的袖口。
這就是她的“兒子”顧長雲。
那個在原劇情大綱裡,日後會攪動風雲、手段狠戾的反派,也是劇中的炮灰。
就在喬青以為,這不過是一個拯救炮灰的任務時,另一段洶湧的記憶驟然湧入她的腦海——
在原劇中,原主本是大元朝一個五品小官之女,因一次宮宴被皇後看中,收作養女,深受帝後寵愛。
後來,邊境小國前來求親,她不忍見皇後與親生女兒趙姝分離,便自願頂替趙姝,遠赴異域和親。
十年後,大元終於滅了那小國。
名義上和親的“公主”也被接回故國。一同歸來的,還有她八歲的兒子。
皇後為感念她當年替嫁之恩,在京城賜下寬闊宅院,並安排眾多奴仆悉心照料。
可原主福薄,回京不到兩年便病故。
她死後,兒子更被皇上與皇後接入宮中親自撫育。
在世人眼中,這幾乎是一個圓滿的結局。
然而時光荏苒,顧長雲長至十八歲。
成年後的他,漸漸不甘於在大元做個閒散世子。他暗中培植勢力,密謀傾覆大元。
最終,死在了男主趙臨安的手中。
............
可在這新覺醒的記憶裡……喬青感受到的是原主滔天的恨意。
原主十六歲那年,隨父母參加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宮宴。
宴上,她憑一手出挑的琴藝,博得了皇後的青睞,竟被皇後收為義女,還要接入宮中親自教養。
原主與家人皆感激涕零,以為天降鴻福——畢竟,當今天子膝下唯有趙姝一位公主。
她懷著滿心憧憬踏入宮闈,卻也在此刻,窺見了命運的真相。
原來,半年前,邊境小國啟國遣使前來,欲求娶大元公主,永結盟好。
這令皇帝陷入兩難:他僅有一位愛女,豈忍遠嫁蠻荒?
即便在宗親與權貴之中,也無人願將女兒送入那等邊陲之地。
啟國雖小,軍力卻不容小覷。
幾番密議後,他們決定從品級不高的官員家中,擇一容色出眾的女子,由皇後認作義女,代公主出嫁。
對外則宣稱,此女為報帝後恩典,自願替嫁。
原主縱有萬般不願,為了家中父母兄妹的安危前程,也隻能含淚應下這樁“恩典”。
遠嫁啟國後,歲月磋磨,她竟與國君顧臨淵漸漸生了真情,還誕下一個兒子。
一家三口,在異國的天空下,倒也拚湊出一份圓滿。
然而,就在她嫁過去的第十年,大元毫無征兆地發兵突襲啟國。
毫無防備的啟國迅速潰敗,山河破碎。
原主與年幼的兒子,被當作戰利品一般“接”回了京城。
為彰顯皇恩浩蕩,帝後賜下華宅,仆從如雲,表麵上極儘照料之能事。
實則,那高牆深院,不過是一座精美的囚籠——一切隻為監視。
因在那場滅國之戰中,始終未曾尋獲啟國國君顧臨淵的屍首。
如此監視,過了兩年。顧臨淵依舊杳無音信。
他們似乎終於“放心”了。
不久,原主便“福薄病逝”。
隨後,她那年僅十歲的孩子顧長雲,被以“撫育遺孤,彰顯天恩”的名義,接入了深深宮苑。
表麵上是皇子般的尊養,實則,是另一種變向的囚禁
他們本想令顧長雲“意外”夭折於深宮,他卻一次次掙脫了死亡的羅網,硬是活到了十八歲。
這日複一日的“意外”落空,終於耗儘了皇帝的耐心。
於是,他以一紙無須由頭的詔書定了顧長雲的罪,結束了他年輕的生命。
...........
喬青在心底飛速盤算著眼下的處境。
馬車後方,跟著大元兩千禁軍,盔甲與兵刃發出整齊的摩擦聲。
逃,肯定是逃不掉。
莫說她身邊還帶著一個年僅八歲、孩子,即便隻有她孤身一人,想從這樣的鐵桶陣中脫身,也無異於癡人說夢。
更何況,她不能逃。
原主的父母、兄弟姊妹,所有血脈相連的親人,都還在這大元的疆域內
她若有一絲異動,最先遭殃的,絕不會是自己。
“娘……”見她久久不語,顧長雲又怯怯地喚了一聲。
喬青壓下翻騰的思緒,將孩子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雲兒彆怕,”她低下頭,直視著孩子不安的眼睛,“娘在這裡。”
然後俯下身,在顧長雲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徑直駛入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