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青剛睜開眼,便發覺自己正站在湖邊。
還未看清周遭,背後就傳來一股力道——有人推她。
她幾乎本能地反手一抓,攥住那人的衣襟,順勢將對方一同拽進了湖裡。
水花濺起,冰冷瞬間裹住全身。推她的人顯然冇料到這一著,在水裡掙紮起來。
“救命啊——救命啊——”
呼救聲刺破湖麵的平靜。
與此同時,一股陌生的記憶猛地湧入喬青的腦海。
原主喬青,本是戶部尚書的嫡女,才貌出眾,京城中傾慕她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幾。
她早被內定為太子妃,隻待時機。
可就在十六歲這年,一次尋常的聚會上,她失足落水,被一個路過的窮書生救起。
眾目睽睽,衣衫儘濕,名節已損。不得已,原主隻得下嫁於他。
婚後,書生對她溫柔體貼,無微不至。原主漸漸放下心防,甚至愛上了他。
她動用尚書府全部的資源,為他鋪路搭橋,助他前程。
不久,原主有孕。生產那日,卻遭遇難產,最終香消玉殞,隻留下一個體弱多病的女兒。
原主的父母痛失愛女,將對女兒的疼愛轉移到外孫女身上,連那書生也一併接回府中照料。
多年以後,書生在原主父親與兩位兄長的扶持下,官運亨通,竟成了新帝眼前的紅人。
喬青以為,這不過是讓她代替原主活下去,給幼女一個完整人生的尋常故事。
可緊接著,第二段記憶狠狠撞進意識。
原主死後,魂魄未散,飄蕩人間,這纔看清:
從她落水那刻起,一切早被算計得清清楚楚。
而當初在湖邊,伸手推她下水的人,正是她的堂妹,喬靈兒。
喬靈兒是她二叔的獨女。
可這“二叔”與她的父親,並非同一位母親所出。
如今端坐府中、被尊為“老夫人”的,不過是祖父的續絃。
二叔在官場沉浮多年,也不過是個七品微末小官
與位高權重、官居一品的戶部尚書喬父相比,簡直是天淵之彆。
然而,這雲泥之彆的出身,卻滋養了喬靈兒扭曲的攀比之心。
自小便如此,凡是原主有的,她必要有;
凡是原主好的,她必要爭。衣裳首飾、才名讚譽,
她都要想方設法奪過來。
直到太子妃之位。那未來的鳳冠,那至高無上的榮寵,讓喬靈兒徹底紅了眼。
於是,一場卑劣的陰謀悄然上演。
她早早讓自己的愛慕者,窮書生柳文淵,隱在假山石後。
待她親手將喬青推落水中,柳文淵便“恰好”出現,“奮不顧身”地跳入湖中施救。
喬青名節受損,自然無緣東宮。
皇後本可另擇高門貴女,但喬靈兒豈會甘心為他人做嫁衣?
她有一位“好祖母”。
那位續絃的老夫人,拿出了看家本領,一哭二鬨三上吊,以性命相脅
逼得喬父這個長子、不得不進宮向皇後表明心跡:
隻要太子所娶是喬家女兒,他必竭儘全力輔佐,絕無二心。
就這樣,喬靈兒如願披上了嫁衣,踏進了東宮的門。
但這貪婪的吞噬,遠未結束。
婚後柳文淵的“溫柔體貼”,不過是麻痹獵物的糖衣;
原主傾儘尚書府之力為他鋪路。
直到原主懷胎十月,生產之日,柳文淵暗中買通穩婆,動了手腳,讓原主“難產”而死。
這還不夠狠毒!那個剛剛呱呱墜地的親生女兒,竟被柳文淵這個親生父親,用棉被活活悶死!
隨後,他從外頭不知何處抱回一個氣息奄奄的病弱女嬰,冒充尚書府的血脈。
痛失愛女的喬父喬母,將對女兒的無限愧疚與疼愛,
全部轉移到了這個“可憐的外孫女”和“情深義重”的女婿身上
多年後,憑藉尚書府毫無保留的扶持,柳文淵官運亨通,成為新帝心腹。
而登上後位的喬靈兒,輕描淡寫幾句讒言,一道聖旨頒下,曾經顯赫的尚書府頃刻傾覆。
原主的父母、兩位剛正的兄長及其家眷,被羅織罪名,抄冇家產,披枷帶鎖,流放至苦寒邊陲,受儘折磨,最終含冤而死。
原來如此,喬青在心裡感歎。
還好,方纔她反應快將喬靈兒給一起拉下了水。
水波混亂,旁人視線受阻。
喬青假作驚慌失措、拚命掙紮救人的模樣,手臂卻暗中用力,巧妙地將喬靈兒的頭一次次按向水下。
“唔……救……咕嚕嚕……”
喬靈兒剛奮力掙出水麵吸得半口氣,淒惶的呼救才吐出一個字,
便又被喬青再次拖入水下。
她四肢亂舞,拚命想掙脫,在外人看來,卻隻是落水者常有的、妨礙施救的慌亂撲騰。
躲在假山後的柳文淵,眼看心愛的喬靈兒在水中痛苦掙紮,心如刀絞,
哪裡還顧得上原定的“拯救喬青”的計劃?
他再也按捺不住,縱身躍入湖中,奮力朝喬靈兒的方向遊去,隻想儘快將他的靈兒救上岸。
喬青的餘光瞥見那道急切遊來的身影,心中冷笑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