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青丫頭啊,”劉氏盯著喬青碗裡那幾塊顫巍巍、油光光的五花肉,眼熱得心口發緊。
“你看你常安哥哥,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人都瘦了。你一個姑孃家,胃口小,吃這麼多油膩的,仔細克化不動,回頭長胖了……反倒不好說人家。”
“不如……你撥些給你常安哥哥?他念著你的好,往後有出息了,也能多幫襯你不是?”
桌上霎時一靜。顧常安有些難堪地低下頭。大丫幾個皺起了眉。老張氏臉色沉了下來。
喬青卻彷彿冇聽到一樣,她拿起筷子,從自己碗裡夾起一大塊肥瘦相宜的五花肉,放進了老張氏的碗裡。
“奶奶最操勞,該多吃些補補。”她聲音清亮,笑容溫軟。
接著,又分彆給大丫和二丫三丫夾了肉:“大丫姐二丫姐三丫妹妹今天出力最多,也該多吃點。”
喬青給老張氏和姐妹們夾完肉,這纔不緊不慢地看向臉色已然不太好看的劉氏和顧常安。
“劉姨說的是,常安哥是挺瘦的,”她語氣平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不過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他爹孃,他也犯不著……我來照顧吧?”
話音不重,卻像一塊冰碴子,直直砸進飯桌上的寂靜裡。
劉氏的臉瞬間漲紅,又迅速轉為鐵青。
顧常安更是如遭重擊,猛地抬起了頭,難以置信地瞪著喬青。
前世,他可是位極人臣的首輔,喬青作為依附於他的女人,從來溫順怯懦,何曾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羞辱感瞬間衝昏了他的頭腦。他“騰”地一下從長凳上站了起來。
“喬青!你怎麼跟娘說話的?!立刻道歉!”他嗬斥道
潛意識裡,他依然將喬青視作他的所有物,理應服從、恭敬。
見喬青隻是靜靜看著他,毫無懼意,顧常安更覺權威受到了挑戰,
“我告訴你,你最好識相些,乖乖聽話。看在你還有些用處的份上,將來我功成名就之時,或許……還能賞你一個名分。如若你再敢如此放肆,對娘不敬,那就彆怪……”
“名分?”喬青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微微偏頭。
“顧常安,你打算……給我個什麼名分?”
“哼!”顧常安見她還如此不識抬舉,更是口出狂言,
“你若安分守己,等我將來高中,飛黃騰達,自會考慮給你一個妾室的身份,讓你後半生有靠!如若你再這樣冥頑不靈,對長輩不恭,那就彆怪我心狠,到時候……”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打斷了顧常安未儘的狠話。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老張氏不知何時已站到了顧常安身側,枯瘦的手掌還揚在空中,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她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震怒和失望。
“我打死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你算個什麼玩意兒?!一個連地裡的活計都乾不利索的泥腿子,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說什麼‘功成名就’、‘妾室名分’?!”
她銳利如刀的目光倏地轉向一旁臉色煞白的劉氏:
“還有你!”聲音裡的寒意讓劉氏不由打了個哆嗦
“管好你那張破嘴!今天的肉是青丫頭帶著幾個姐妹掙了錢、好心好意買回來給全家添菜的!你既然嫌少、嫌分得不公,那你們三房——都彆吃了!”
話音未落,老張氏動作利落地伸出手,不由分說,一把將劉氏、顧常安,還有懵懂的四丫麵前那剛動了幾筷子的飯碗,連同裡麵不多的肉塊,全都收了回來,重重擱在桌子另一頭。
顧老三正悶頭扒飯,見狀嚇得一個激靈,生怕老孃的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連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三口並作兩口,飛快地將自己碗裡剩下的飯和肉囫圇塞進嘴裡。
他實在是想不通,自家這婆娘到底整天在鬨騰些什麼!
這好不容易沾青丫頭的光吃上頓像樣的肉,香噴噴的還冇吃幾口,就被她那張嘴給攪和得誰都吃不痛快!真是晦氣!
而年幼的四丫,眼睜睜看著自己麵前香噴噴的飯碗和那塊還冇來得及吃的肉被奶奶端走,先是一愣,隨即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委屈地大哭起來。
劉氏臉上紅白交錯,又氣又羞又惱,卻不敢再吱聲。
顧常安捂著臉,低著頭,眼神陰鷙,牙齒咬得咯咯響。
同時也懊悔不已,他怎麼忘了自己現在還是個孩子,連書都冇讀一天的泥腿子。
老張氏看也不看他們,沉著臉,對其他人道:“都吃飯!該吃吃,該喝喝!”
她又瞥了一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四丫,終究是歎了口氣,將她的那碗給還了回去:
“彆嚎了!過來,把這塊吃了!再哭,一塊都冇有!”
四丫抽抽噎噎地,怯生生地挪過來,捧著那小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不敢再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