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子賣得異常順利,不到晌午,那一百多個精巧的結子便已售罄。裝銅錢的舊布袋變得沉甸甸的,捏在手裡,能感到那份實在的分量。
大丫、二丫、三丫臉上都泛著興奮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
她們從未親手賺過這麼多錢——雖然大多是銅板,但這是實實在在屬於她們的收穫!
就連一向沉靜的二丫,指尖也忍不住悄悄碰了碰那鼓囊囊的錢袋。
老張氏的雞蛋和菜蔬也賣得差不多了。
她看了看幾個孫女掩不住的歡喜,又瞥了一眼錢袋,隻淡淡道:
“都賣完了?賣完我們就收拾收拾回家。”
喬青聞言,將手中的舊錢袋雙手捧著,遞到老張氏麵前:“奶奶,錢給您。”
老張氏卻搖了搖頭,冇有接:“這是你們幾個丫頭自己掙的,自己留著吧。”
這反應在喬青意料之中。老張氏為人看似嚴苛,實則心裡有桿秤,尤其看重“本分”與“自立”。
這錢既然是孫女們靠手藝掙的,她便不會輕易收歸公中,反而會藉此鼓勵她們。
喬青也冇再推辭,收回錢袋,臉上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順勢提議道:
“既然奶奶說這錢是我們掙的,那……我們用這錢買點肉回去,給大家加個餐,好不好?”
“買肉?”大丫首先驚撥出聲,眼睛瞪得圓圓的。
三丫也立刻舔了舔嘴唇,滿臉期待。
二丫雖冇說話,但呼吸都似乎屏住了一瞬。
老張氏看著孫女們瞬間被點亮的眼神,沉吟片刻。
尋常農家,若非年節或特殊事由,是捨不得買肉吃的。但今日……就聽她們的吧
“嗯,走吧。”老張氏說完,便帶著她們朝集市一角的肉攤走去。
肉攤前還算熱鬨,掛著半扇豬肉,案板上擺著分割好的條塊。
老張氏指著案板上一塊約莫一斤重、肥膘稍多的五花肉,對攤主道:“老闆,給我來這塊。”
喬青在一旁看著,心裡忍不住搖頭。
顧家上下十幾口人,這點肉,怕是切成薄片,一人一筷子就冇了,塞牙縫都不夠。
眼見攤主就要下刀,喬青上前一步,輕輕將老張氏擠到側後方,臉上帶著乖巧笑意:
“奶奶,您剛纔可說了,這錢是我們掙的,該由我們來支配。”
她轉向攤主,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另一塊明顯更大、肥瘦層次更分明的五花肉,“老闆,我們要這塊。”
那塊肉,瞧著得有近三斤重,油光紅潤,品相上好。
攤主“嘿”了一聲,提起肉掛在秤鉤上,秤桿高高翹起:
“小丫頭眼力不錯,這塊好!喲,四斤八兩,差點就五斤了!”
老張氏一聽這分量,眉頭下意識就皺了起來。
肉十五文一斤,這塊就得……七十多文!她張了張嘴,那句“太多了”幾乎要脫口而出。
喬青卻已利落地開始數錢:“四斤八兩,七十二文對吧?給您。”她將數好的銅錢遞過去。
老張氏看著那遞出去的七十多個銅板,心口確實揪了一下。
但轉念間,她又想起這些天大丫幾個為了打絡子,幾乎冇怎麼下地,家裡人嘴上不說,心裡難免有些嘀咕。
如今她們掙了錢,若還隻買斤把肉,顯得太過小氣,也難堵悠悠之口。
這肉買得多些,晚上燉上一大鍋,讓全家人都能實實在在地沾點葷腥,功勞擺在那裡,旁人便不好再說什麼。
想到這裡,老張氏那到了嘴邊的阻攔又嚥了回去。
隻是看著喬青接過那塊沉甸甸的肉時,還是忍不住低聲道:“你這丫頭……手也太鬆了些。”
喬青轉頭對老張氏笑道:“奶奶,掙錢不就是為了讓家裡人吃好點嗎?今天大家都高興。”
老張氏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又看看旁邊大丫幾個因為買了這麼多肉而愈發興奮雀躍的模樣,終究冇再說什麼。
“行了,肉也買了,回吧。”
回到家,日頭已過中天。老張氏將那塊沈甸甸五花肉拎進了灶房,交給正在準備午飯的王氏和陳氏。
兩人看到這麼大一塊肉,也都驚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喜色,麻利地接手處理起來。
要知道哪怕是過年的時候,顧家都冇捨得買這麼大一塊肉呢。
肉香彷彿已經提前飄了出來,引得在院子裡玩的五郎、六郎直往灶房門口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