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宇傾身細看:“你的意思是?”
“整合。”喬青指尖點著紙張,“將這些皇商各自為政的商路、貨品、工匠技藝,乃至訊息網路,有選擇地整合起來。”
“南北貨物流通,可減少中間盤剝,利潤更高;統一采購原料,成本更低;資訊互通,能更快應對市場變化,也能……更早察覺各地異動,於國於商,皆是利好。”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再者,皇上要的是穩定的財源。若我們能將這份‘利’做得更大,讓國庫歲入因我們而顯著增加,那我們的地位,才真正無可動搖。屆時,彆說一個失勢的毓王府,便是朝中其他眼紅覬覦之輩,也輕易動我們不得。”
顧少宇眼睛一亮:“妙!此事需徐徐圖之,不能操之過急引人忌憚。我可先從協調幾家皇商的漕運、倉儲入手,再慢慢擴充套件到貨品互通。”
“正是此理。”喬青點頭,“還有一事,需你留心。”
“毓王府?”
“不錯。”喬青走到窗邊,望著院中那株開得正盛的玉蘭,
“章貴妃和蘇婉婉絕非坐以待斃之人。變賣家產、暗中舉債,是她們眼下唯一的路。但這過程,不會太平。”
她轉過身,目光清冷:“他們急售之物,必是優質產業。我們不必親自出手,但可以‘無意間’將訊息,透給今日在場的、最可靠的兩三家。讓他們以市價甚至略低的價格悄悄接盤。記住,要乾淨,要看起來像是正常的商業買賣。”
顧少宇會意:“既能削弱毓王府根基,又能壯大我們盟友的實力,還能讓那些產業仍在‘自己人’手裡。一石三鳥。”
“還有,”喬青補充道,“盯著他們舉債的渠道。若是通過某些背景複雜的錢莊或地下錢肆……必要時,這或許能成為另一把柄。”
顧少宇深吸一口氣,握住喬青的手:“青青,若無你……”
喬青輕輕回握,打斷他:“夫妻一體,共榮共損。少宇,路還長,真正的風浪,或許纔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毓王府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蘇婉婉鐵青著臉,聽著大管事一項項彙報變賣產業的進展。
“……城東的兩處綢緞莊,已經談妥,但買主壓價壓得厲害,隻肯出市價的七成。西山的那個田莊,因要得急,幾位買家都在觀望,出的價……更低。”
“當鋪和錢莊那邊呢?”蘇婉婉咬著牙問。
“接洽了幾家,但一聽是毓王府抵押借款,都頗為猶豫,利息……要比平常高出一倍不止。隻有‘通源錢肆’的夏老闆,願意立刻放款五十萬兩”
“但要求以江南漕運的三成乾股作抵,且……還款期限極短,逾期利滾利。”管事的聲音越來越低。
蘇婉婉眼前一黑。漕運乾股!那是王爺在江南經營多年才握在手裡的命脈之一!可若不如此,短期如何湊足兩百萬兩?
“應了他!”蘇婉婉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但要絕對保密!尤其是抵押物,絕不能泄露半分!”
“是……”管事躬身退下,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蘇婉婉獨自坐在空蕩華麗的花廳裡,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心頭湧起一陣深刻的寒意與恨意。
顧家……喬青……太子……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肉中。
“等王爺回來……定要讓你們,百倍償還!”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江南,陰雨連綿,洪水雖暫退,泥濘與混亂卻充斥各處。
毓王一身便服,站在臨時搭建的官署二樓,望著窗外倉促清理的街道,眉宇間帶著疲憊,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灼熱。
他盤算著:顧家那五十萬兩白銀和物資到位,加上此番從朝廷撥付的賑災款項中“巧妙”節省、挪移出的部分。
足夠他在江南秘密組建一支裝備精良、完全聽命於自己的私軍。
天高皇帝遠,又有水患遮掩,正是絕佳時機。
他想到此嘴角剛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親隨快步上樓,壓低聲音稟報:
“王爺,王妃有密信送到。”
趙毓景心情不錯,接過信,隨口問:“可是那筆款子有著落了?”
親隨垂首,不敢答話。
趙毓景展開信箋,起初尚算平靜,越看臉色越是難看,讀到後麵,捏著信紙的手指關節已然發白,手背青筋暴起。
“混賬!蠢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
顧家翻身成了皇商?兩百萬兩被勒令追繳?喬青那個賤婢竟脫了奴籍?父皇下旨,一個月內……
一條條訊息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理智。
他精心籌劃的軍資,瞬間成了泡影,更要倒貼出钜額財富!而他在江南的一舉一動……
一股寒意驟然從腳底竄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