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連連點頭,心中卻是一片冰涼。變賣家產?拆借高利?這簡直是剜肉補瘡。
可她知道,章貴妃說得對,這是目前唯一能在期限內湊出钜款、且向皇上表明“悔過”態度的辦法。
皇上冇有下旨處罰他們,隻是讓他們歸還銀子,還是給他們留了機會的。
“還有,”章貴妃揉了揉眉心。
“那個喬青……還有顧家。這次的事,絕不可能是顧少宇一個商人能謀劃出來的。背後必定有人指點,甚至……是有人蓄意佈局。”
她想起今日早朝後,皇上單獨召見太子良久。而太子妃,前些日子似乎與那喬青有過接觸……
“此事暫且記下。”章貴妃眼中寒光一閃,
“當務之急是渡過眼前難關。等王爺回京,這筆賬……再慢慢算。”
而此刻的顧府,庭院內一派春風和煦的景象,與毓王府的陰雲密佈截然不同。
先前聯名義捐的十數位商戶,幾乎都接到了聖旨。
確認了“皇商”身份,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備上厚禮,齊齊聚到了顧家。
“顧賢弟!”沈萬川人未至,爽朗的笑聲已先傳了進來。
“老哥我今日方知,何謂‘一步登天’!皇商!六品!往後咱們行走四方,腰桿子可硬實多了!”
柳明軒緊隨其後,臉上也是掩不住的激動,他朝著顧少宇便是一揖:
“顧賢弟,不,顧大人!此番全賴賢弟高義引路,帶我等跳出那仰人鼻息、處處掣肘的泥潭。從今往後,賢弟有何差遣,柳某萬死不辭!”
其餘諸位東主亦是紛紛附和,言語間充滿了感激與對未來暢想。
顧少宇起身,拱手還禮,請眾人落座。
待氣氛稍緩,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諸位兄長,今日我們共聚於此,是因誌同道合,更是蒙受皇恩。這份恩典,是天大的榮耀,也是沉甸甸的擔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皇上賜我們‘皇商’身份,予我統管‘皇商司’之責,所為何來?”
“是為充盈國庫,是為解朝廷錢糧之急。我們不再是尋常商賈,我們的利,連著國;我們的名,繫著君。”
“因此,”顧少宇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既食君祿,當忠君事。從今日起,我們各家,需得比以往更加謹言慎行,嚴束子弟、管束夥計。行商坐賈,須更重信義,更守規矩。‘皇商’二字,是護身符,也是緊箍咒。”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我顧少宇既領了這皇商司郎中一職,有些話,便要說在前頭。我們聚在此處,是為合力為皇上當好這個‘錢袋子’,而非結黨營私,更非恃寵而驕。往後行事,一切當以朝廷法度、皇上心意、國家利益為先。”
“若有人,”他的目光陡然銳利,“敢藉著‘皇商’名頭,行欺壓同行、盤剝百姓、中飽私囊,甚至損及朝廷利益之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莫怪顧某不顧往日情分,定當依律嚴辦,奏明聖上,絕不容情!”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方纔的興奮熱潮如被涼水輕潑,眾人神色皆是一凜。
沈萬川率先起身,肅然拱手:
“顧大人所言極是!我等深受皇恩,正當兢兢業業,報效朝廷,豈敢行差踏錯?沈某在此立誓,沈氏上下,必遵法守紀,以顧大人馬首是瞻,絕不行悖逆之事!”
“柳某亦是!”
“謹遵顧大人教誨!”
眾人紛紛起身表態
顧少宇見狀,臉色稍霽,重新露出些許笑意:
“諸位兄長能明白其中利害,自是最好。往後,皇商司諸多事務,還需仰賴各位鼎力相助。我們同心協力,方能不負聖恩,亦能讓我們各家基業,真正穩如磐石,福澤子孫。”
一番恩威並施,既明確了規矩,又安撫了人心。
這些新晉皇商們離開顧府時,腳步依然輕快,但眉宇間已多了幾分清醒與凝重。
送走客人,顧少宇回到內院書房,喬青正在窗前細看戶部剛送來的皇商司章程草案。
“都打發走了?”喬青頭也未抬,筆尖在紙上圈點著。
“嗯,敲打了一番。”顧少宇在她對麵坐下,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的緊繃似乎鬆懈了些許。
“隻是,樹大招風。今日我們風光無限,明日怕就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喬青放下筆,抬眼看他:“怕了?”
顧少宇搖頭,眼中反而燃起鬥誌:
“怕?從前仰人鼻息,處處賠笑,那才叫怕。如今雖在風口浪尖,但至少命運握在自己手裡幾分。我隻是在想,下一步該如何走穩。”
“穩住當下,方能圖謀長遠。”喬青將章程推到他麵前,
“皇商司初立,戶部給的這章程裡,多是征收、覈驗之責,卻未提及如何‘開源’。我們既當了這‘錢袋子’,就不能隻做個收錢的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