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何意?”薄氏猛地抬眸,看向喬青。
她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恢複了太子妃應有的端莊儀態,隻是眼底的波瀾仍未平息。
喬青迎著她的目光:“回娘娘,正如冊上所錄。江南水患,百姓苦甚,朝廷急需錢糧。我等商賈,雖處江湖之遠,亦知憂心國事。”
“故聯合眾家,略儘綿薄,願將此批錢糧物資,直接捐輸朝廷,用於賑濟災民,解朝廷燃眉之急。”
你會有這麼好心?你的主子不是毓王妃嗎?”太子妃強壓下心頭因那钜額數字掀起的驚濤。
“莫不是毓王府與你們聯合做戲,想藉此給東宮設下什麼圈套?”
“娘娘明鑒,且聽妾身細細道來。”
喬青將這些年毓王府如何以“恩情”、“庇護”之名,行敲骨吸髓之實,一樁樁、一件件清晰道來。
從最初的“週轉”到後來的“孝敬”,數額如何一次次加碼。
當說到蘇婉婉在數年間從顧家拿走近兩百萬兩白銀的財物後,竟依然牢牢捏著喬青的賣身契不肯放手時,太子妃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們……竟至於此?”太子妃的聲音因震驚而微微拔高,
“拿了你顧家如金山銀海,卻連一張本該作廢的紙都不肯歸還?”
“是。”喬青麵露苦澀,“那張紙,是懸在妾身頭頂的劍,更是毓王府能隨時將顧家打入萬劫不複之地的藉口。”
“所以,妾身今日前來,首要確是為拿回賣身契,斬斷這無形的枷鎖,為我兒以安,求一個堂堂正正、不受脅迫的未來。”
她頓了頓,觀察著太子妃的神色,繼續道:
“不僅如此,經過此次共議,我們這幾十家商號已初步議定——自今歲始,願將各自名下生意往後每年純利收益之五成,上繳國庫,獻於皇上。”
聽到“每年純利收益之五成”,薄氏連同她身邊的嬤嬤,瞳孔都是驟然一縮!
這是比眼前钜額捐輸更加石破天驚的承諾!這意味著,這些商戶自願將半壁江山,與國運繫結!
喬青看著太子妃眼中翻湧的震驚、微微躬身:
“娘娘是太子妃,是未來的國母,母儀天下,澤被蒼生。此等關乎國計民生、國庫充盈、乃至商道革新之事,妾身等思來想去,唯有懇請太子殿下跟娘娘,將此捐輸明細與獻利之誠,代為轉呈禦前。”
雅室內,茶香早已冷透。
太子妃薄氏握著那份沉甸甸的名冊,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喬青。
她瞬間明白了喬青的來意,這不僅是雪中送炭的巨資,更是可能扭轉東宮頹勢、甚至贏得父皇青睞與國庫長遠支援的……一把鑰匙。
毓王府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們圈養的錢袋子,不僅反了水,還帶著足以撼動局麵的籌碼,直接投向了東宮。
“顧夫人,此事關係重大,我需即刻回稟太子殿下商議。”
太子妃沉吟片刻,快速做出決斷:“不過,你方纔所言這筆聯名義捐,具體需多久方能籌措到位,交付朝廷?”
喬青答得毫不猶豫:“三日。最多三日,所有錢糧物資皆可清點完畢,集中到指定地點,隨時聽候朝廷呼叫。”
“三日……”太子妃點了點頭,效率之高,顯出對方早有準備且決心堅定,“好。今日之事,本宮記下了。你且靜候訊息。”
她起身,示意嬤嬤收起桌上那份至關重要的名冊,便欲離去。
“娘娘請稍等。”喬青卻再次開口,聲音溫和。
太子妃腳步一頓,回眸看她。
喬青從袖中取出一隻精緻的荷包,輕輕放在方纔太子妃欲典當的那幾件首飾旁邊。
“娘娘今日前來,本是為了處置這些舊物。”
她說著,從荷包中抽出一疊銀票,麵額皆是千兩,
“玲瓏閣既開門做生意,斷無讓貴客空手而回的道理。這些首飾,我們收了。此乃五萬兩通兌銀票,請娘娘收好。”
五萬兩!
太子妃和身邊的嬤嬤俱是一怔。這幾件首飾雖精巧,但論實際價值,能典當出一萬五千兩已是頂天。
太子妃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喬青的用意——既是解她燃眉之急,免去變賣嫁妝的窘迫,更是一種誠意的展示。
薄氏能穩坐太子妃之位,自然非等閒之輩。
她搖了搖頭:“顧夫人美意,本宮心領。但玲瓏閣素來信譽卓著,買賣公道。這些首飾,按市價估算即可,該是多少便是多少。本宮今日前來,是為交易,非為受贈。”
喬青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她本意是想試探一下,這太子妃是不是像蘇婉婉一樣貪婪。
如此看來,她還是冇有看錯人。
她不再堅持,從那一疊銀票中取出一萬兩千兩,雙手遞上:
“娘娘大氣,是妾身思慮不周了。按玲瓏閣最高估價,這是一萬兩千兩,請您過目。”
太子妃示意嬤嬤接過,微微頷首:“有勞。”
隨即她帶名冊、以及那一萬兩千兩銀票,悄然離開了玲瓏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