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宇,你聽著,”喬青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立刻去聯絡平日與我們交好、且同樣受過權貴盤剝的商戶。讓他們也將訊息帶給各自的交好人家。你就對他們說……”
她湊近幾分,眸光銳利:“我們這些商賈之家,世代辛苦經營,攢下些家底,卻常年被權貴視為肥羊,層層盤剝,稍有積蓄便難以自保,連家宅妻兒都不得安寧。”
“如今江南罹難,朝廷正是用錢用糧之際,這既是我們為國出力的時候,何嘗不是一個機會?一個讓我們這些‘肥羊’能直起腰桿、抱團取暖的機會?”
顧少宇聽著,眼睛越來越亮,如同撥雲見日。
是了!這樣一來,顧家不必獨自扛下那如山重負。
若能聯合眾多商戶,各家分攤,數額隻會多不會少。
更重要的是,這不再是顧家向毓王府“進貢”,而是京城乃至天下商賈聯名,將利潤的一部分,直接“貢獻”給朝廷,支援賑災!
這相當於變相地用這筆錢,為所有參與的商戶,在朝廷、在天下人麵前,買下一個“急公好義、忠君愛國”的名聲,更是結結實實地為自己找了一個最穩固的靠山——皇權!
對於那些同樣苦於被宗室權貴、官吏巧取豪奪的商人而言,這提議既有大義名分,又能切實帶來庇護與聲望,想必多數人都難以拒絕!
“好!青青,此計甚妙!我這就去辦!”
顧少宇精神一振,多日來的愁雲慘霧似乎散開不少,但他隨即又想到一處關隘,
“隻是……與東宮搭橋牽線之事,我們無門無路,怕是不易。”
喬青微微一笑,:“此事不急,我自有門路。你且先去將商賈們聯絡起來”
顧少宇深深看了妻子一眼,心中雖有疑惑,但也冇有再多問,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他立刻起身,召來心腹管事,命他們分頭行動,務必隱秘而迅速地將訊息帶給幾位信得過的商業夥伴,並讓他們代為聯絡更多可靠之人。
約定今晚戌時,在雲勝酒樓雅間集會,共商“要事
當晚,戌時未至,雲勝酒樓那間從不外借的“淩雲閣”內,已是燈火通明。
顧少宇早早等候在此,心中雖有些許忐忑,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挑選的幾位核心商戶,皆是多年合作、彼此知根知底、且同樣對權貴盤剝積怨已深的夥伴。
最先到的是經營著南北漕運的巨賈沈萬川,他體型富態,平日總帶著和氣生財的笑臉,此刻卻眉頭緊鎖,一進門便壓低聲音:
“顧賢弟,你遣人傳的話可是當真?毓王府這次……竟要得如此狠絕?”
“沈兄請看。”顧少宇不多言,直接將那張素箋遞了過去。
沈萬川掃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肥肉都抖了抖:
“五十萬兩……還要那麼多糧布!這是要掏空你顧家啊!”
他放下紙,眼中閃過一絲同病相憐的憤慨,
“前年,我為了保住運河上兩條船的通行權,也被那吏部的某位侍郎生生‘借’走了五萬兩,至今連個響聲都冇聽見!”
緊接著,京中最大綢緞莊的東家柳明軒、專營藥材生意的老字號“回春堂”少東家林仲景等人也陸續抵達。
他們看到單子後,反應與沈萬川如出一轍——先是震驚於毓王府的貪得無厭,繼而便是感同身受的憋悶與怒氣。
在座的誰家冇有過類似遭遇?不過是數額多寡、名目各異罷了。
見人基本到齊,顧少宇示意心腹守在門外,親自關緊了房門。
他走到主位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環視了一圈這些平日裡在商場上叱吒風雲、此刻卻麵帶憂憤的同道,緩緩開口:
“諸位兄台,少宇今日請大家來,並非隻為訴我顧家之苦。這張單子,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拿起那張紙,指尖用力,“它提醒我們一件事——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眼裡,我們這些商戶,不過是他們予取予求的錢袋子、肥羊。今日是我顧家,明日就可能是在座任何一位!”
這話說到了眾人心坎裡,雅間內氣氛頓時更加凝重。
“江南水患,百姓流離,我等身為子民,豈無惻隱之心?出錢出力,本是應當。”
顧少宇話鋒一轉,“可這錢,若是以‘孝敬’某位王爺、某位娘孃的名義出去,落得個助長其私慾、貼補其貪墨的名聲,我等甘心嗎?”
“這糧,若隻是填了某些人的私庫,未能儘數送到災民口中,我等能心安嗎?”
“顧賢弟,你的意思是……”柳明軒撚著鬍鬚,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顧少宇斬釘截鐵,“這錢,我們要出!而且要大張旗鼓地出!但不是給毓王府,是直接捐給朝廷,捐給賑災的欽差衙門!以我們聯名商會的名義,堂堂正正,公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