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珩剛回府,便被綠柳半請半引地帶到了蘇千語院中。
今日的蘇千語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雲鬢微鬆,衣色嬌柔,往日清麗的眉眼間添了幾分鮮見的嫵媚。
陸景珩這些日子雖常來看她,卻多是關切胎象,未曾留意她竟也有這般動人顏色。
蘇千語將他神色儘收眼底,心中一定,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她輕輕撫了撫已然顯懷的腹部——孩子五個多月了,姨娘說過,過了三個月,隻要仔細著些,便無大礙。
隻要把握得當,這孩子絕不會有事。
“世子爺回來了。”她盈盈上前,聲音溫軟,“千語讓廚房備了幾樣您愛吃的菜,您嚐嚐看。”
說著便扶陸景珩在桌邊坐下,親手夾了一筷,遞至他唇邊。
陸景珩笑了笑,順從地吃了。這般溫柔小意,他自然受用。
可幾口菜肴下肚,他卻漸漸覺得不對——渾身莫名燥熱起來,喉間乾澀,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覺眼前女子眉眼含情,吐氣如蘭,竟比往日更顯嬌豔。
“千語……”他嗓音低啞,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蘇千語順勢偎進他懷中,指尖輕撫過他胸膛,聲氣輕柔:
“世子爺是不是累了?不如……在千語這兒歇息片刻。”
蘇千語還以為陸景珩這是被她給迷住了。
陸景珩呼吸灼燙,臂膀如鐵箍般將她摟緊,動作間已失了往日的溫存節製。
“等等,世子爺,您先喝口茶……”蘇千語心中一慌,想掙開去取桌邊的涼茶,卻被他一把按回榻上。
幔帳垂下,燭火搖曳。蘇千語起初還勉強記得要護著肚子,可陸景珩的力道又急又重,藥性催得人渾身發軟,漸漸也顧不上那許多,任由自己陷進那片滾燙的昏沉裡。
帳中溫度灼人,她起初還覺出小腹隱隱發緊,可神思已混沌,忘了時辰,也忘了分寸。
直至夜半,陸景珩才被一聲極壓抑的、從齒縫裡擠出來的痛吟驚醒。
他撐起身,掀開半落的帳幔,燭光幽微地照進來——隻見蘇千語蜷在榻裡側,麵容慘白如紙,下唇已被咬出深深的血印,身下褥子浸開一片暗紅,正緩緩洇開。
“千語?!”他悚然清醒,周身殘留的燥熱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來人——快傳府醫!”
府醫來得極快,身後還跟著聞訊匆忙趕來的侯夫人。
一進屋,濃重的血腥氣便撲麵而來,再看榻上那片刺目的暗紅,侯夫人腳下一晃,險些暈厥。
劉府醫急急上前診脈,又翻開蘇千語眼瞼細看,再瞥見桌邊殘留的菜肴,神色驟然一凝。
他拈起一點菜屑湊近鼻端,麵色頓時沉了下來。
“世子爺,夫人,”他退後兩步,聲音壓得極低,
“蘇姨娘這胎……已是保不住了。且姨娘脈象浮促紊亂,似有藥力未散之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桌上那幾碟精緻的菜肴,“若是老朽冇斷錯,這菜裡……怕是摻了助情之藥。”
“什麼?!”侯夫人倏地扭頭,目光如刀般剮向榻上氣息奄奄的蘇千語。
陸景珩更是渾身一震,方纔殘留的些許溫情與憐惜瞬間凍結。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股不受控製的燥熱,想起蘇千語異於尋常的嫵媚殷勤……
“好……好得很!”他齒縫間擠出幾個字,走到榻前。
看著那個麵色灰敗的女子,“蘇千語,你懷著身孕,竟用這等下作手段?!”
本來之前還有些愧疚,但此時,他恨不得將這女人給碎屍萬段。
侯夫人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千語:
“不知廉恥的東西!自己身子什麼情形不知道嗎?還敢用這種肮臟藥去勾引男人!我安陽侯府的子嗣,竟被你這種蠢貨當作爭寵的賭注!”
蘇千語從劇痛與失血的昏沉中勉強掀起眼皮,對上的卻是陸景珩那雙再無半分溫情眼睛。
“世子爺,我,我冇有……”她氣若遊絲,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
陸景珩卻猛地甩袖後退,彷彿碰到什麼汙穢之物。
“冇有?”陸景珩怒極反笑:“那你告訴我,這菜裡的藥是怎麼回事?你這身打扮又是給誰看?”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懷著我陸家的骨肉,卻用這等齷齪手段算計於我……蘇千語,你的廉恥心呢?”
蘇千語渾身發顫,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
她此刻纔算真正清醒過來——那藥不對,藥效遠比自己以為的猛烈。可事到如今,說這些又有誰信?
“是……是我糊塗……”她抓住最後一絲希望,泣不成聲,“可我,我隻是怕世子爺忘了我,我隻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