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麵上不顯,隻平靜道:“多謝掌櫃。不知這圖樣若是做成了衣裳賣得好……”
掌櫃笑了:“娘子是個明白人。若這式樣真賣開了,往後你送來的圖樣,價錢自然好說。”
喬青接過二兩碎銀,沉甸甸的觸感讓她心裡踏實了大半。
回到家中,柳承煜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溫書,眼神卻有些飄忽。清晏和清辭蹲在牆角看螞蟻搬家。
喬青走到柳承煜麵前,將那一小包碎銀輕輕放在石桌上。
“喏。”她聲音輕快。
柳承煜一愣,看向那銀子,又抬頭看她。
“雲錦坊的掌櫃買的。”喬青在他對麵坐下,“一張畫稿,三兩。她說若賣得好,往後價錢還能漲。”
柳承煜怔住了。他自然知道二兩銀子意味著什麼。他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
“這下信了?”喬青看著他,眼裡帶著溫和的笑意,“大嫂冇騙你吧?這腦子裡的點子,有時比手上的功夫還值錢。你呀,就安心讀你的書。這個家,有大嫂在呢。”
柳承煜看著那銀子,喉頭一陣發堵。他猛地站起身,朝喬青深深作了一揖,聲音微啞:
“大嫂……辛苦了。承煜……必不負所望。”
“好了好了,”喬青扶起他,“一家人不說這些。快去溫書吧。我去看看清晏他們,晚點給你們做好吃的。”
喬青轉身去了廚房,心情好了,腳步也輕。
她從麪缸裡舀出兩碗黑麪,看著那粗糙黯淡的顏色,手下頓了頓。
略一遲疑,她還是從空間裡悄悄拿了一些精麵,摻在黑麪裡。
她過來的這些天都是吃的粗糧,快把她喉嚨都給拉壞了。
這樣和出來口感會柔和不少,顏色變化也不至於太顯眼。
加了水的麪糰在她手下漸漸揉開,細膩的白與粗糙的黑悄然交融,最終成了一團光滑均勻的麪糰。
她將麪糰擀開,薄厚勻稱的一大張鋪在案上,刀鋒起落間,細而齊整的麪條便一一排開。
灶膛裡的火很快旺起來,水在鍋裡滾開。
麪條下進去,在翻騰的水花中浮沉舒展。趁著煮麪的功夫,她到屋後小菜畦裡拔了兩棵嫩蔥,洗淨切碎,碧綠的一小撮,看著就清爽。
麵熟了。她撈起分進四個粗瓷碗,撒上蔥花,又從油罐底仔細刮出最後一點凝白的豬油,在每個碗裡小心點上幾滴。
滾熱的麪湯一澆,豬油倏然化開,混著麥香和蔥香的熱氣頓時撲麵而來。
“清晏,清辭,承煜,吃飯了!”
兩個孩子早已乖乖坐在小桌旁,眼巴巴地望著碗。柳承煜也放下書,過來幫著擺好筷子。
昏黃的燈光下,四碗麪熱氣嫋嫋,簡單的蔥香卻勾得人腹中作響。
清晏迫不及待吸溜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娘,今天的麵好香!好像……好像比以前滑!”
柳承煜也吃了一口,細細嚼著,覺得今日的麵確實不同——入口更細膩,咬下去卻有種難得的柔韌勁道。
喬青看他神色,笑吟吟道:“今日和麪時,我打了個雞蛋進去。怎麼樣,是不是比往常勁道些?”
柳承煜恍然,點頭歎道:“原來如此……還是嫂嫂心思巧。”
看著碗中熱氣氤氳,大小三人吃得香甜滿足,一股暖融融的成就感在喬青心底漾開。
“承煜,”她放下筷子,“一會兒你去書齋買些好些的紙回來。我打算再多畫幾個樣式。”
柳承煜立刻應下:“好,我吃完飯就去。”
不一會功夫,柳承煜帶著一刀質地勻細的竹紙回來。
喬青接過紙,心中已有了計較。她跟柳承煜和孩子們招呼一聲,便又轉身回了房,掩上了門。
這一次,她不再滿足於方便日常的改款。
她要畫的,是專門給那些高門繡戶、不吝銀錢追求新巧的夫人小姐們的款式。
這樣的圖樣,自然不能隻值二兩銀子。
喬青將記憶中那些曾驚豔過她的古典與現代元素,小心拆解、融合、再創造。
五日後,案上整齊疊放著十來張圖樣。
將圖樣收好後,喬青再次來到了雲錦坊。
孫掌櫃見她短短時日又來,心下已有了幾分猜測。
待接過那厚厚一疊畫稿,一張張翻看下去,
她的眼神從驚訝變為讚歎,最後停在了一張尤為繁複華美的“流霞望仙裙”上,久久未能移開。
“這些……都是娘子近日所繪?”掌櫃的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