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轉向孫大鳳。
“閨女,瞧你身上這衣裳臟的,剛纔我那好女婿捎來的包袱裡有兩件體麵衣服,我看你穿著準合身,就拿去穿吧。”
劉守財向來寵孫氏,給她備的衣裳不少,這次帶過來的雖是她衣櫃裡最差的,可比孫大鳳身上那件補丁疊補丁的卻好上太多。
“娘,真的?那衣裳……真給我穿?”孫大鳳喜出望外,幾乎不敢相信。
“我那女婿是送她來吃苦改過的,又不是來享福。那些衣裳她也用不上,你先穿著。等這個月到頭,你再還她一身就是了。幾件衣裳罷了,我那好女婿不會跟我這當孃的計較。”
趙氏擺擺手,語氣裡全是不在意。
“哎!我這就去換上!”孫大鳳轉身就要去換衣裳。
“孫大鳳!你要不要臉?那是我的衣裳!”孫氏一聽就急了,扯著嗓子嚷起來。
趙氏抓起手邊的棍子,朝她身上就打了過去。
“你個小賤蹄子!當年要不是你暗中勾引劉守財,他現在是誰的男人還說不準呢!你做的那些醃臢事,真當我不知道?!”
趙氏越說越氣,當年她本想讓劉守財相看的是孫大鳳,誰知竟被這孫氏半道截了去。
好好的一樁婚事,到嘴的肉,硬生生被她給搶走了。
趙氏越想越氣,又狠狠抽了孫氏幾棍。
“還不滾去打豬草?癱在這兒等死呢?我告訴你,給我放老實點兒,不然我把你生的小畜生給賣了!你猜猜看,冇了那個小崽子,劉守財還會不會多瞧你一眼?”
孫氏一聽要賣劉青山,頓時慌了神,連聲向趙氏討饒:
“娘、娘!彆賣青山!我這就去……我這就上山!”說罷急忙爬起身,抓起鐮刀和揹簍,跌跌撞撞往山裡跑。
趙氏盯著她慌張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小賤蹄子,還怕治不住你!”
至於賣劉青山——她自然是不敢真賣的,但狠狠整治這娘倆一頓,卻是逃不掉的。
趙氏看著孫氏那狼狽逃竄的模樣,心裡的火氣才稍微順了些。
她轉身進屋,從劉守財帶來的包袱裡拎出那兩件衣裳,抖開來看了看——料子雖不是頂好的,但在這村裡也算體麵了。
“大鳳,過來試試!”她朝屋外喊了一聲。
孫大鳳喜滋滋地跑出來,接過衣裳就往身上比劃。
她這幾年日子過得緊巴,身上的衣裳還是成親時做的,袖口、領子都磨得發白,補丁壓著補丁。
“娘,真給我了?”孫大鳳還有些不敢信,眼巴巴地望著趙氏。
“穿!娘說給你就給你。”趙氏幫她把衣裳套上,前後打量
“嗯,合身!人靠衣裳馬靠鞍,這麼一穿,瞧著都精神多了。”
孫大鳳摸著光滑的衣料,心裡又甜又酸。甜的是終於有了件像樣的衣裳,酸的是這本該是孫氏的。
可轉念一想,要不是當年孫氏使手段,現在穿著這衣裳、過著好日子的,該是自己纔對。這麼一想,那點兒愧疚也就散了。
“娘,那二鳳……”孫大鳳壓低聲音,“真要讓她這麼天天上山打豬草?”
趙氏冷笑一聲:“打豬草,那不是便宜她了。你記著,這一個月,咱們得把她那些毛病給掰過來。”
“劉守財既然把人送來了,就是讓咱們管的。管好了,往後他才能抬得起頭,少不了咱們的好處。”
“可要是管得太狠,劉守財心疼了……”孫大鳳有些猶豫。
“心疼?”趙氏哼道,“他要是真疼她,就不會把人送回來了。男人啊,最看重臉麵,二鳳不安分,鬨得不好看,劉守財這是借咱們的手敲打她呢。咱們越狠,他心裡越踏實——隻要彆真把人弄出好歹來就成。”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孫父走了進來。他看見孫大鳳身上的衣裳,愣了一下:“這衣裳……”
“爹,是娘給我的。”孫大鳳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衣角。
孫老根看了看趙氏,又看了看孫大鳳,冇說話,他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家裡的事向來由趙氏做主。
“老頭子,你去村頭王屠戶那兒割半斤肉回來。”趙氏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今晚咱們開開葷。”
孫老根接過錢,猶豫著問:“那……二鳳他們……”
“管她做什麼?她還以為自己是鎮上的太太呢?”趙氏擺擺手,“讓她吃幾天苦頭,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孫老根歎了口氣,慢吞吞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孫大鳳身上的新衣裳,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