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文的話像一盆冰水,將柳雲珠從頭到腳澆得透心涼。
滿腔的悲憤與委屈,在殘酷的現實麵前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說得對。父親死了固然痛心,但更嚴重的是他破壞了陛下佈局多年的大計。
若自己因此失寵,那柳家才真是完了,父親這一死也變得毫無價值。
想到此,她眼中的怨恨迅速褪去,轉而湧上更加洶湧的淚水。
“宇文……”她撲進他懷裡,肩膀不住顫抖,聲音帶著哭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爹他會這樣沉不住氣。若是早知如此,當初說什麼也不該讓他知曉我們的計劃……他今日這般,當真是……咎由自取。”
陳宇文伸手輕撫她的後背,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溫存:
“雲珠,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就好。朕所做的一切,掃清的所有障礙,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將來。那皇後之位,除了你,誰配坐上?”
“你能想通,朕心甚慰。”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隻是經此一事,我們的計劃怕是要從長計議了。”
一想到今日殿上情形,他便覺棘手。
楊太傅那隻老狐狸,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往後必定更加謹小慎微,再想引他與喬青正麵衝突,怕是難如登天。
“楊太傅今日吃了這般大虧,往後定會像縮頭烏龜般躲在殼裡,再想借喬青之手除他,恐怕……”
他話未說儘,但柳雲珠已然明白。她依偎在他懷中,柔聲道:
“陛下不必過於憂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今日能躲過一劫,未必次次都能這般幸運。”
“陛下容臣妾想想辦法”
“好,”陳宇文撫著她的髮絲,“那朕便等著雲珠的好訊息。”
昭陽殿內,喬青正凝神思索。
楊千語與原主勢同水火,要如何能取信於她?
【宿主,常規方法太慢,不如直接讓她恢複前世記憶?】係統提議。
“看來,這是最快的辦法了。”喬青正要行動。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潛入。
藉著朦朧的月光,喬青看清了來人的臉——正是穿著一身夜行衣的皇後楊千語。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冇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兩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超越當前時空的複雜情緒。
“喬貴妃,”最終還是楊千語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本宮今夜冒險前來,隻想告訴你一件事——”
她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喬青:“不要相信皇上。他對你的萬千寵愛,皆是假象。他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是綴霞宮的柳妃,柳雲珠。”
聽到這句話,喬青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她微微傾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是不是也‘回來’了?”
楊千語唇邊浮現一抹苦澀而瞭然的笑:“看來我冇有猜錯,你也回來了。”
她向前一步,眼中是無法磨滅的痛楚:“上一世的今天,陳宇文以祈福為名,將我支到了華法寺,就是為了斷我救父的最後一絲可能。”
“今早一恢複記憶,我便馬不停蹄地往皇宮趕……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步。”
她聲音微哽,“就在我以為,重來一次依舊無法改變命運時,卻聽到了柳萬全被你一劍斃命的訊息。從那一刻起,我就在懷疑……你是否也回來了。”
“我也是在劍將落下時回來的。”喬青介麵,“既然頂著這妖妃的名頭,我便索性將柳萬全那老匹夫直接送去見了閻王。你不知我今天殺得有多痛快——想想前世,這老賊作惡多端,最終,你我的家人,皆慘死在他手中!”
喬青的話撕開了楊千語心底最深的傷疤。
前世,父親死後,便輪到她與喬青二人鬥得你死我活,雙雙殞命,緊接著,楊家,喬家所有人無一倖免。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沉重的過往幾乎令人窒息。
楊千語緩緩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喬青,一字一句道:
“既然上天給了我們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次,我們絕不能重蹈覆轍。”
“正合我意。”喬青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陳宇文、柳雲珠……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那就讓他們好好看看——”楊千語整理著夜行衣的袖口,唇邊浮起一抹譏誚,“這場戲,究竟由誰來主導。”
二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冇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