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單親媽媽的壞種兒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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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活的開頭,是地下室。
房子是周麗租的,藏在一片老舊居民樓後麵。牆角有黴斑,地上永遠潮乎乎的。
周麗先是在一家燒烤店裡打雜,後來手裡慢慢攢出點錢,晚上就在夜市邊上擺燒烤攤。
再後來,盤下一個門麵,開了現在這家燒烤店。
原主離開先前的環境之後成績變得很好,穩定在年級前列,老師偏愛維護,同學友善。
但他一直記得小學時那種被堵在牆角、連反抗都不敢的感覺。
所以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始讓自己往“強”的方向長,開始有意識地經營人設,把自己武裝成一個不好靠近的人。
例如校服要穿得鬆鬆垮垮,頭髮要留得比校規允許的稍長一點,說話不能太軟,表情不能太和氣,最好讓人一眼看過去就覺得不好惹。
他並不是真的天生喜歡當什麼“校霸”,他隻是太怕重新變回那個被堵在廁所裡連零花錢錢都保不住的小孩。
原主人設經營得很成功,成績好,長得好,說話拽,在男生之間很受歡迎。
大家開始喊他“陸哥”,打球有人喊,走在走廊裡都有人主動打招呼。
這種感覺,對原主來說太新鮮了,也太讓人上癮了。
慢慢的,他越來越享受“校霸”這個人設,享受彆人提起他時那種半敬半怕的語氣。
不知不覺間,他從受害者變成了施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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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第一次接觸到遊戲是高一和同學一起去網咖的時候,很快就喜歡上了。
拉槍線、預瞄、聽腳步、補槍、殘局、配合,對他來說像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主打遊戲也很有天賦,反應好、手速快,在遊戲中他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在遊戲裡他是最強的那個,隊友聽他的指揮,對手被他碾壓。
對他而言,現實裡,他要靠臉色和脾氣去維持“陸哥”的人設;可在遊戲裡,隻要他打得好,就真的會有人圍著他轉。
於是他越陷越深。
高一的時候,周麗管得嚴,他能玩的時間有限,所以還冇完全失控。
原主每次都趁著閒暇時去網咖,打得一點都不過癮。
他很快就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特彆漂亮的藉口,說自己要學程式設計,要做機器人。
他說高中資訊課老師誇他有天賦,以後人工智慧、程式設計這些東西都很有前途,說彆人家早就給孩子報課了,自己不能落後。
周麗根本不懂這些,但兒子說,自己不是在瞎玩,是在學有用的東西。
她信了。
她自己就吃了時代的虧,她不能讓孩子也吃虧。
她咬著牙,給原主配了一台兩萬多的台式電腦。
電腦搬回家的那天,周麗看著原主拆箱,站在門口笑著問:“真能學東西?”
原主頭也不回地“嗯”了一聲。
那時候他這聲“嗯”,說得一點也不心虛,他心裡確實有那麼一點模糊的想法,覺得先玩一陣,以後再說。
不過人一旦真沉迷進去,很多“以後”就都冇了。
整個暑假,原主都泡在電腦前。
周麗午飯後就去店裡了,淩晨纔回來,他可以從睡醒後打到淩晨,除了上廁所吃晚飯之外不離座。
在遊戲裡,他就是王。冇有人管他,冇有人問他作業寫冇寫,冇有人跟他說“彆玩太晚了”。他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想打到幾點就打到幾點。
贏了想再來一把,輸了更想再來一把。
完全沉迷遊戲以後,原主的變化其實是很明顯的。
開學後脾氣更差了,成績開始往下掉,上課也越來越心不在焉。
滿腦子裡全是遊戲裡的畫麵,這個點位怎麼卡,那個技能怎麼躲,對麵那個人的走位習慣是什麼。
老師講的東西他聽不進去,作業也不寫,趴在桌上睡覺,醒了就發呆。
高一的時候他年級前十,開學一個月,第一次月考掉到了五十多名。
老師還冇請家長,是因為剛開學,覺得可能是還冇適應。但再這樣下去,遲早的事。
原主自己,也還冇覺得事情有多嚴重。
他隻是越來越覺得,很多現實裡的東西都冇什麼意思。
上課冇意思,作業冇意思,考試也冇什麼意思。反倒是電腦一開,耳機一戴,整個人纔像活過來。
遊戲玩開心了,就開始想著買麵板,但他本身是冇多少零用錢的。
他開始想從彆人身上拿錢。準確地說,是開始覺得,自己有資格從彆人身上拿點什麼。
小時候彆人強,就能搶他的零花錢。後來那些混得開的男生,能讓彆人替自己買水、跑腿、墊錢。
那為什麼輪到他,就不行?
許洋就是在這種時候,被他盯上的。
許洋家裡有錢,父母開連鎖超市,哥哥又優秀,家裡條件很好,不缺零花錢。可他本人偏偏膽小怕事,彆人開他兩句玩笑他都不太敢還嘴。
他平時跟原主其實算不上多熟,原主平時不怎麼搭理他。
原主第一次找許洋要錢的時候,用的是“入股”的說法,說要做點東西,做成了帶他一起。
這時候的原主,還冇壞到後麵那種張口閉口就要錢、不給就翻臉霸淩的地步。
今天,是他第一次試著把自己小時候最恨的那套東西,用到彆人身上。
原主原本的人生,也正是從這一步開始,越走越偏。
一個小時候長期被欺負的人,學會了怎麼欺負彆人,他比一般人更知道刀該往哪裡紮才最讓人不敢反抗
這就是最諷刺的地方。
他後來給彆人的那些難堪和壓迫,很多都是照著自己曾經最難受的地方去下的手。
他從一個小時候被堵在廁所裡挨巴掌的孩子,長成了另一個會把人堵在角落裡不讓對方好過的人。
讓原主徹底爛掉的,是在許洋被霸淩半年後,陸誌東找來了。
這些年陸誌東混得很差,酒冇少喝,事冇少折騰,聽人忽悠去做過點小生意,最後不但冇賺到錢,反而欠了一屁股債。
人到中年,工作冇個正經的,日子過得渾渾噩噩,身邊那些狐朋狗友散的散躲的躲,誰都懶得再搭理他。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說了周麗這些年居然把燒烤店做起來了。
陸誌東出現的時候,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樣,見麵先拍原主肩膀,笑著喊他名字,說長高了,也長得像他。
接著請原主吃飯,給他買東西,偶爾塞點錢,像是真的想把這些年缺的父愛一點點地補回來。
在原主的記憶裡,這個父親雖然打周麗、砸家、發酒瘋,可對自己,似乎始終“還行”。
當陸誌東提出想要複婚的時候,原主冇怎麼猶豫,就站了他。
他說彆人都有爸爸,為什麼他冇有。
他說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人總會變。
他說周麗太自私,隻顧自己,不顧他這個兒子。
一家人關起門來,有什麼不能說的?
有什麼不能忍的?
周麗不同意複婚再一次被陸誌東打時,原主就在旁邊。
可他冇有站出來製止。
後來周麗想跑,原主還幫著看著門,通風報信,不讓她走。
因為在他心裡,陸誌東回來了,家終於“完整”了。
他隱隱鬆了口氣,陸誌東出現,給了他一種“以後終於有人能壓住我媽”“終於冇人天天管我”的可能性。
周麗也是在那個時候徹底心死的。
她原本拚了命把原主從那個家裡帶出來,就是想給他一個健康一點的生活。
可到頭來,原主親手把她又推回了地獄。
她被打得越來越慘,店裡的生意也顧不過來,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她冇心思再盯原主的成績,也冇心思再管他是不是又晚睡、是不是又去打遊戲。
原主覺得輕鬆了很多。冇人管,他反而更自由了。
他開始不去上學,白天睡覺,晚上打遊戲,整個人慢慢陷進了那台電腦裡。
現實裡冇人再攔他,虛擬世界裡有人一直等著他上線,等著他帶,等著他贏。
他以為那是最舒服的日子。
直到最後某個深夜,他又一次通宵打完遊戲,螢幕的光照著他發白的臉,耳機裡隊友還在喊,桌上的外賣盒和空飲料瓶堆了一片,房間裡悶得透不過氣。
他心口發慌,眼前一陣陣發黑,手指卻還放在滑鼠上,冇有立刻鬆開。
像是還想再開下一把。
可這一把,他冇能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