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過去的時候,陸與然把辭職信交了上去。
專案剛收尾,她手裡的活兒都交接清楚了。
公司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來便是專心準備考試。
接下來幾個月她幾乎沒怎麼出門,重新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單間,在屋裡看書做題。
周行有空就來送飯,帶著陸與安做的飯菜,他也不多待,坐一會兒就走,怕打擾她複習。
2月份筆試成績出來,409分。
陸與然第一反應就是打電話給弟弟分享喜悅。
電話那頭,陸與安正在店裡備貨。接起來聽了一句,手上繼續忙活。
“嗯。”
陸與然等了十幾秒,沒等到下文。
“你就嗯?”
“不然呢?”電話那頭聲音懶洋洋的,“這不是肯定的嘛。”
“行行行,你厲害,你未蔔先知。”陸與然笑了。
“掛了,忙著呢。”
掛了電話,她站在陽台上了,看著外麵。
這兩天大降溫,天還是灰濛濛的,雨夾雪還在下,但她一點都不覺得冷。
那天下午,她難得放鬆,早早去店裡排隊吃飯。
發現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除了這周固定選單紅燒肉外,還做了菠蘿咕咾肉。
老顧客們也在驚喜議論;
“哎,今天怎麼兩道菜?”
“不知道啊,老闆突然加的?”
“一年多了,頭一回見!!”
“老闆今天心情一定很好!!”
“是不是中彩票了?”
“還是談戀愛了?”
“反正肯定有喜事。”
還有人專門拍著小黑闆往群裡發;“2月28日,歷史性的一天,老闆做了兩道菜!!!”
陸與然站在隊伍裡,低著頭笑。
輪到她時,他什麼都沒說,給她盛了滿滿一勺。
她端著盤子找了個位置坐下。
夾了一口放進嘴裡,醬汁濃鬱,酸甜酥嫩。
是她最愛吃的菜。
—
複試後結果很快出來,陸與然初試複試雙第一。
讀研的三年過得很快。
她適應得比想象中好。導師是之前勸她讓她留校的那位。
她喜歡泡在圖書館,喜歡待在實驗室,喜歡跟同門討論問題,喜歡那種單純鑽研一件事的狀態。
不需要考慮績效,不需要被領導壓著去寫不符合科學邏輯的報告。
她有時候也會想起自己大學時期做各種兼職、畢業後在工位上加班的樣子。
那時候的她,連擡頭看一眼太陽的時間都沒有。
現在不一樣。
她可以慢慢走,可以停下來。
可以專心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三年後,她碩士畢業了,導師一直鼓勵她繼續往下走,勸她繼續讀博。
周行那年也博士畢業了。
他們領了證。
回老家簡單辦了場婚禮,陸與安掌勺,孜然牛肉、椒麻雞、紅燒肉、清蒸魚、糖醋排骨、烤羊排、四喜丸子、芝士焗龍蝦,能上的都安排上了。
親戚朋友們吃得頭都不擡。
—
婚後頭幾年,陸與然與周行沒要孩子,她還在讀書,學業為主。
陸父陸母在陸與安攢夠了首付錢買房後,便搬來了B市。
陸與安不讓他們幫忙店裡的事情。
陸母剛開始不習慣,老想著要回老家,後來認識了小區裡的老太太,一起跳廣場舞,慢慢就適應了。
陸父學會了下棋,每天去公園遛彎下棋,回來看看電視,日子過得比在老家安逸多了。
但人一清閑,就總想找點事操心。
陸與然結婚了,陸父陸母就唸叨著什麼時候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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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與然說還在讀博,說學業為重,等畢業再說。
陸母聽了,也就不催了,知道她讀書辛苦,不忍心多唸叨。
轉頭又去催陸與安。
催他找物件,催他相親,催他別老一個人悶在店裡。
陸與安聽了就嬉皮笑臉地應付兩句,但就是沒見有動靜。
今天說忙,明天說累,後天說再看看。
想要給他安排相親他不去,說多了,他也不煩,就笑,說“知道了知道了”,然後該幹嘛幹嘛。
後來陸母也看明白了,他就是不想找。
催了幾年,催不動,看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也就懶得催了。
再後來,陸與然博士畢業,留校工作後,生了兩個雙胞胎魔丸。
從那天起,家裡徹底熱鬧起來。
奶瓶清洗機常年開著,小衣服在陽台一排排晾曬。
一個哭,另一個也跟著哭;一個睡著,另一個醒來,順便把睡著的打醒,最後兩個一起哭。
陸母抱著孩子在客廳來回走動,陸父半夜起身沖奶粉。
他們明顯累了許多。
陸母常常坐在沙發上揉腰,陸父黑眼圈越來越重。
孩子再大點,會跑會跳,那更是沒別的時間了。
父母忙得分身乏術,自然沒有精力再盯著陸與安的人生進度。
日子就這樣往前推。
陸與安的店鋪也在繼續。
店裡還是六張桌子,還是一個人。
但很多東西不一樣了。
大家就算瞞得再緊,這家寶藏小店也還是被越來越多人發現。
群聊人數擴增,二群,三群,四群,五群開始出現。
排隊的人更多了,影響了交通,還有路人打過投訴電話。
格子衫小夥子畢業後變成了程式設計師,頭髮少了點,但腦子更好使了。
他搗鼓出了一個小程式。
排隊變成了搖號。
每天下午三點,係統準時放號。搖中的過來吃,搖不中的下次再試。
群裡有人哀嚎:“比車牌還難搖!”
認識他的人回:“你搖五年車牌沒中,搖老闆的號也沒中,認命吧。”
老客們來來去去。
光頭大哥還在,肚子又大了一圈,每次搖到號都要在群裡嘚瑟。
喜歡拎著布袋的老大爺和宋玉珍也還在,學會了用小程式搖號後每天準時三點參與。
高馬尾女生和舍友王滿滿畢業留在了當地,一個在網際網路,一個在研究所。工作地點比較遠,但搖中了號一定會跨區過來吃。
第一個顧客林曉,跳槽去了上海,臨走前來吃了一頓,拍了張照片發群裡:“以後隻能看圖解饞了。”
附近大學的學生換了一茬又一茬,有人畢業回了老家,有人出國讀書,有人去了南方工作。
新的一批學生也在不斷出現。
他們第一次來,是因為學長學姐的推薦。
加群後聽著群裡講過去的故事,講那年突然加了一道菜,講老闆休息一週引發的恐慌,講小程式上線的歷史性時刻。
聽得像傳說。
後來,自己也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也有人偷偷算過陸與安的流水,推算出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在那之後大家都開始擔心一件事。
“老闆這麼有錢了,萬一哪天不想幹了怎麼辦?”
“萬一他覺得賺夠了,關門不做了怎麼辦?”
這種提心弔膽,反倒讓大家更珍惜每一頓飯。
有一年冬天,下了場很大的雪。
群裡有人打趣說,大雪天生意應該冷清一點。
結果那天名額依舊是滿的。
有人在群裡發了一句話,說我們是不是在陪老闆慢慢變老。
下麵很快有人回復。不是陪,是一起。
陸與安看到那條訊息時,正準備開始備菜。
時間在往前走。
有人來,有人走,有人走了又來。
人來人往,一年又一年。
老客帶著新客,新客變成老客,周而復始。
他還是一個人站在竈台前,像很多年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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