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父陸母帶著大包小包就來到了B市。
陸與安和陸與然去車站接人。
出站口人多,他們踮著腳往裡張望了半天,纔在人群裡看見那兩張熟悉的臉。
陸母拖著箇舊行李箱,陸父拎著鼓鼓囊囊的大編織袋,兩個人站在人群裡有點侷促地張望。
陸與然先一步衝上去:“媽!”
她抱住母親的時候,笑得像個小孩。
母親也笑,拍著她的背:“瘦了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媽,你見誰都瘦。”,陸與安走過去,接過兩個人的行李。
“爸媽路上順利嗎?”
陸父點點頭。
“順利。”陸母連聲說,“高鐵可快了,一眨眼就到了。你們等了多久?外頭冷不冷?吃飯了沒?”
“吃了,不冷,這什麼?”,陸與安看著手中的大編織袋,還挺沉。
“給你們帶的。”陸母說,“臘腸、臘肉、你愛吃的那個醬,還有與然愛吃的蘿蔔乾。”
“走吧,先回去放東西。”
—
這幾天B市天氣不錯,陸與然帶著他們好好轉了轉。
故宮、長城,遊客必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陸父陸母開心得不行,看什麼都新鮮,拿著手機一直拍照,說要給親戚鄰居看。
周行是第二天跟著來的。
頭一回見麵,雙方都有些拘謹。
陸與安倒是和周行挺熟的了。
周行經常來店裡吃飯,每週都來,有時候自己來,有時候幫陸與然帶飯。
來了就正常排隊,正常付錢,吃完會誇一誇“好吃”。話還是不多,但見麵多了,就熟了。
周行話不多,見到陸父陸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一直跟著幫忙拎包、買水、找路、看導航。
故宮人多,陸父被擠了一下,周行反應快,一把扶住他。
爬長城的時候,見陸母喘的厲害,還掏出排隊專用摺疊椅讓她坐著歇會。
陸父陸母對這小夥子本人挺滿意的,細心,話不多,老實。
晚上,陸母私下問陸與然:“這孩子家裡是什麼情況?”
陸與然如實說了。
陸母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還在讀書,也沒父母幫襯,以後日子不知道有多難過。
可這孩子忙前忙後,一句怨言都沒有,人是真的不錯。
自家孩子又喜歡,有什麼辦法呢。
唉。
周行那邊什麼都不知道,該來還是來,該幫忙還是幫忙。
最後一天送站,進站口人多,周行走在前麵開路。
到了安檢口,他停下來,把行李遞給陸父陸母。
陸母拉著周行的手,唸叨了幾句:“小周,以後有空來家裡玩。”
周行點點頭:“好的阿姨。”
陸父也開口:“好好待她。”
周行愣了一下,鄭重應下:“叔叔放心。”
陸與然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鼻頭有些發酸。
—
送走陸父陸母後,周行實驗室有事先回去了。
陸與安送陸與然回家。
兩人下地鐵後並排走著,誰也沒說話。
路過一個水果攤,老闆正在收攤,看到他們後喊了一嗓子“柿子便宜賣了”。
黃澄澄的柿子碼成一排,蒂還是綠的,看著很新鮮。
陸與然停了下來。
“想吃?”
陸與然想了想,搖頭:“買了吃不完,放著就壞了。”
她嘴上這麼說,眼睛還盯著那些柿子看。
陸與安沒說話,走到攤子前挑了十幾個,裝袋,付錢。
走回來,把袋子遞給她。
“幹嘛?”
“吃不完放著,壞了就壞了。”他說。
“現在這麼豪橫?”
“那當然。”
陸與然看著那袋柿子,又看看他,笑著接過去,“行,壞了就壞了。”
她拎著柿子,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你是不是還記得我小時候每年秋天都纏著媽買柿子呢。”
“後來上學住宿舍,工作租房子,就沒怎麼買過。總覺得不方便,吃不完。也不知道我現在還愛不愛吃。”
“嘗嘗就知道了。”陸與安回道。
又走了一段,到了陸與然住的小區門口。
“行了,我到了。你回去吧,晚上涼。”
陸與安沒動,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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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她拎著那袋柿子,笑著跟他揮手。
這幾天她一直都笑得這麼開心,是那種放鬆的,沒有負擔的笑。
“姐。”他開口。
陸與然剛要轉身,聽見他叫,停下來。
“怎麼啦?”
“你辭職讀研吧。”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讀研。”他說,“我也知道當年你的績點是可以保研的。“
她呼吸一滯。
“那是以前的事。”
“不是。”他說,“是你一直想做的事。但是因為生活壓力,還有不成器的我,你沒做成。”
“生活哪有那麼多想不想。”
“有。”陸與安繼續說:“從前你供我上大學,每個月給我生活費,幫我還助學貸款,我都記得。”
“現在弟弟店裡生意很好,可以供你讀研了。”
“我不要你養。”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說。
“不是養。”他看著她,“是輪到我了。”
陸與然站在那兒,看著他。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一樣平常。
“你…”
“你就說想不想讀。”陸與安打斷她。
路燈底下,她眼眶紅了,但嘴角彎著。
“想。”她說。
那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有點抖。
“那就讀。”陸與安點點頭。
陸與然眼淚掉了下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情緒波動這麼大。
她擡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後她乾脆不擦了,就那麼站在那兒。
“你這人……”她開口,聲音啞啞的。
陸與安沒說話,就站在那兒,看著她哭。
等她哭夠了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他揉了揉她的頭。
“臭小子,你是姐姐還是我是姐姐?”陸與然開啟他的手。
“姐,你輕鬆了好多。”
“這幾天,你看上去開心多了。以前你總緊繃著一根弦,現在好多了。”
陸與然覺得自己又要控製不住掉眼淚了。
她想起這些年。
弟弟不工作,父母年紀大了,以後養老怎麼辦。
她不敢歇,不敢病,不敢亂花錢。
每個月發工資,先算要給家裡轉多少,要給弟弟留多少,剩下的纔是自己的。
原來弟弟都看在眼裡,弟弟也在努力。
她吸了吸鼻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陸與安擡起下巴:“一直都這麼會。”
“那我真的讀了?”
“讀。”
“考不上怎麼辦?”
“再考。”
“讀不好呢?”
“慢慢讀。”
“要花很多錢。”
“我掙。”他說得很自然。
“你現在說話這麼有底氣啊。”
“因為姐你以前給了我底氣,現在我也想成為你的底氣。”
路燈下,姐弟倆站在那兒,誰也沒再繼續說話。
過了很久,陸與然再開口:“我真沒想到,有一天會是你跟我說這個。”
“我一直以為,我得撐著。撐著這個家,撐著爸媽,撐著你的以後。我不敢鬆,我怕一鬆,什麼都塌了。”
“結果你告訴我,不用我撐了。”
“不用。”他回復,“你是我姐,不是超人。”
“與安。”
“嗯?”
“謝謝。”
他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
“不早了,快回去歇著吧。”
“嗯。”她拎著那袋柿子,轉身往小區裡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一眼,“我回去就吃一個。”
“甜不甜告訴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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