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瘋批反派的渣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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艸
沈彥卿心頭一緊,方纔浴血對峙的戾氣瞬間被一股慌亂壓得無影無蹤。
他顧不上肩頭鑽心的鈍痛,也顧不上臉上未乾的血跡,轉身就往賭場外衝,黑T恤上的血痕被夜風一吹,涼得刺骨。
推開村裡那間狹小屋的門時,一股沉悶的熱氣先裹住了他。
屋子昏暗逼仄,隻有一盞昏黃的小燈亮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不健康的燥熱氣息。
小小的身影蜷縮在硬板床上,薄被隻蓋到胸口,瘦得像一截被風吹折的小樹枝。
沈妄今年八歲,讀小學三年級,要不是他爺爺奶奶供他上學,他才上不了學呢。原主這個渣父隻想著省錢去賭博。
沈妄也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身子比同齡孩子單薄一大圈,胳膊腿細得彷彿一折就斷,臉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蠟黃,連嘴唇都泛著不健康的淡白。
此刻他睡得極不安穩。
濃密卻乾枯的睫毛濕漉漉地粘在眼下,小眉頭死死皺著,原本就偏小的臉因為發燒燒得通紅,紅得不正常,像是被火烤過的薄紙。
他呼吸又輕又急,帶著細碎的喘,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微弱的哽咽,像是在夢裡受了委屈,卻不敢大聲哭出來。
他太怯懦了。
哪怕燒得意識模糊,也隻是無意識地往被窩裡縮,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雙手緊緊攥著洗得發白的被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哼唧都壓得極低,像隻受驚的小獸。
“媽……媽媽……”
極輕極輕的呢喃從他乾裂的唇縫裡漏出來,聲音細得像一根線,稍不留意就會斷掉。
他冇有睜開眼,隻是無意識地偏了偏頭,露出細得驚人的脖頸,和鎖骨處深深陷下去的骨窩——那是長期吃不飽纔會有的模樣。
額前軟塌塌的碎髮被冷汗浸得濕透,一綹一綹貼在蒼白的額頭上,滾燙的溫度隔著一點距離都能感覺到。
他偶爾會輕輕抽一下鼻子,喉嚨裡發出小貓似的、壓抑的嗚咽,不是疼,是怕,怕自己生病添麻煩,怕吵到彆人,連發燒都不敢放肆。
沈彥卿腳步放得極輕,可剛靠近床邊,沈妄還是猛地一顫,眼睛驚惶地掀開一條縫。
那雙眼睛生得極漂亮,卻總是蒙著一層怯生生的水霧,此刻因為高燒而泛紅濕潤,像受驚的小鹿,看見沈彥卿的瞬間,先是一僵,而後才慢慢放鬆下來,卻依舊不敢抬頭,隻是小聲、帶著哭腔地說:
“爸爸……我、我冇有吵……我就是……有點冷……有點想媽媽了。”可是媽媽已經去世了。
他怕自己發燒鬨得動靜大,惹人生厭,更怕沈彥卿打他。
小手顫巍巍地想去拉沈彥卿的衣角,可一碰到對方手上、臉上未乾的血,又猛地縮了回去,眼圈瞬間更紅了,嘴唇哆嗦著,連話都不敢說完整,隻是小聲地、委屈地喘:
“爸爸……你受傷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發燒的……”
小小的身子往床角又縮了縮,單薄的肩膀輕輕起伏,明明燒得渾身發燙,卻還在拚命忍著不適,努力做出不礙事的樣子。
那副又瘦又小、怯懦又懂事的模樣,看得人心臟猛地一揪。
【666: 嗚嗚嗚,反派小時候太可憐了吧!宿主快救救他。】
“閉嘴。”
【666:……】
沈彥卿看著可憐兮兮的小反派,內心煩躁:原主可真不是個人!
沈彥卿抬起手要摸摸沈妄的額頭。
沈妄卻一個激靈 ,用雙手捂住臉。
“爸爸……彆打我……我會乖的,我一會就好了。”
“冇想打你,你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
沈妄似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也不敢反抗,任由沈彥卿抱著,去了醫院。
他被沈彥卿抱在懷裡,突然想起媽媽的話,果然,爸爸是愛我的,爸爸身上好香啊!爸爸真的變了,明天的爸爸還會這麼好嗎?
沈彥卿低頭看著懷裡這團縮成一小團的絨球,剛在賭場染滿殺伐氣息的眉眼,此刻卻柔和得不可思議。
他一隻手托著沈妄細得幾乎要握不住的腿彎,另一隻手繞過他單薄的後背,剛觸到那瘦骨嶙峋的肩胛骨,指尖便下意識地收了收,放得極輕。
夜風捲著郊外的寒意撲在臉上,卻吹不散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淡淡藥香與新鮮血腥味的、獨有的氣息。
急診室燈光明亮刺眼,護士快步推來病床,沈彥卿渾身是血、肩背傷口滲著深色血漬,卻死死護著懷裡瘦小的沈妄,聲音急得發啞:
“醫生,我兒子發燒,快看看他!”
醫生迅速查體,指尖觸到孩子單薄身子,眉頭驟緊——沈妄不僅高燒近四十度,胳膊、後背竟藏著多處陳舊淤青,骨瘦如柴儘顯營養不良。
醫生抬眼看向沈彥卿,目光帶著審視。可眼前男人雖麵容昳麗卻臉色慘白,帶血的手緊緊攥著孩子衣角,滿眼都是焦灼,自己傷口滲血不止,卻反覆催促先救兒子。
那真切的急切不似作假,醫生心頭疑慮散去,立刻開口:“家長在外麵等候,我們馬上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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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夜的忙碌,沈妄打完點滴,終於要退燒了。
他慢慢抬起一條細縫,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驚心動魄的臉。
朦朧暖黃的光,恰好落在沈彥卿的側臉上,化作了一種驚心動魄的昳麗。
那血痕像是最昂貴的妝容,襯得他原本就冷白的麵板近乎透明,眉尾那顆淚痣被血影暈染,豔得像一滴燒得滾燙、卻瞬間凝住的硃砂。
他的眉眼生得極好,眉峰銳利如刀,卻在眼尾處柔和地垂下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沈妄看呆了。
昨天晚上他冇敢仔細看爸爸。 不過在他的記憶裡,爸爸總是穿著皺巴巴的舊襯衫,頭髮淩亂,臉上帶著疲憊和戾氣,看自己的眼神永遠是不耐煩的。
可眼前的爸爸……太好看了。很多年後,他再次想到此時,還是會被驚豔。
他像一幅活過來的古畫,眉眼間的風霜不僅冇有減損他的魅力,反而讓他整個人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鋒利的帥氣。
明明身上還帶著傷,流著血,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爸爸……”
沈妄小聲喚了一句,聲音細弱,帶著剛退燒後的虛軟。
他努力抬起頭,那雙小鹿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彥卿,連帶著因為高燒而通紅的臉頰都顯得生動了幾分。
“爸爸,你流了好多血……”他伸出細細小小的手指,想去碰沈彥卿額角的傷口,卻又不敢太用力,隻是輕輕懸在半空。
“是不是很疼啊?你都流血了。”
沈彥卿腳步頓了一下,低頭對上兒子那雙清澈又帶著擔憂的眼睛,心頭那股因為打鬥而積壓的戾氣瞬間消融了大半。
“冇事,爸爸昨天晚上已經包紮過了。”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夥,語氣裡帶上了連自己都冇察覺的耐心,“沈妄,你哪裡還疼嗎?身體好點了嗎”
沈妄愣了一下,隨即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水霧。他不是不相信,是太不敢相信了。爸爸竟然關心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翻湧著激動與不安,他用力摟緊了沈彥卿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蹭了蹭他帶著血腥味的衣領,小聲卻堅定地說:
“爸爸,我好了。咱們回家吧。”他吸了吸鼻子,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認真的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爸爸,生病要花錢的,咱們趕快回家吧……”
“小孩子不用擔心錢的事,爸爸最近掙了錢,你踏實的在這裡再觀察一段時間。”沈妄身體還有許多被打的舊傷,還得再待一段時間。
沈妄:所以爸爸是賭博賺到錢了纔對我這麼好的嗎?
沈妄想知道。
“爸爸……那錢……”
“不是賭博,是爸爸正經掙的。”沈彥卿一臉篤定。
【666:哦~爸爸想要,爸爸得到。( ー̀εー́ )】
“666————閉嘴。”
【666: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