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瘋批反派的渣父(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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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國
意識像是被浸在溫水裡,沉浮不定。
沈彥卿試圖睜開眼睛,睫毛卻沉得像灌了鉛。
光線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混沌的橘紅,他眨了眨,又眨了眨,視線才終於勉強對焦。
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吊燈。
陌生的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熏香,甜膩得讓人後腦勺發沉。
他本能地想要撐起身體,卻發現手指根本不聽使喚——指節勉強彎了彎,又軟綿綿地癱回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手臂、肩膀、腰腹,每一寸肌肉都像浸泡在麻藥裡,有知覺,卻冇有力氣。
這不是普通的疲憊
沈彥卿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意識在這瞬間陡然清醒了幾分。
他偏過頭,看見窗外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綠意——高大的喬木、藤蔓纏繞的花架、遠處若隱若現的海麵反射著陽光。
生機盎然,美得像一幅畫。
可這裡不是禦園。
不是這些樹。
不是這片海。
不是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心跳開始加速。
他試圖撐起身體,手臂顫抖著隻撐起幾寸就重重摔了回去,床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先生,你醒了。”
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語氣裡帶著某種如釋重負的慌張。
沈彥卿還冇來得及看清她的臉,就聽見她匆匆跑遠的腳步聲,鞋跟敲在地板上,篤篤篤地消失在走廊儘頭。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彥卿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精緻的水晶吊燈,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他在哪裡?
誰帶他來的?
沈妄——
沈妄知不知道?
“666,666,你在嗎?”
【666:宿主,你終於醒了!】
666這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怎麼在這——”裡,沈彥卿還冇有說完,門便被開啟了。
薄璟幾乎是衝進來的,步子又快又急,卻在看到沈彥卿睜著眼睛的瞬間猛地刹住,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他站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褲縫,喉結滾動了一下,纔開口:“沈叔叔,你醒了,身體怎麼樣?”
聲音壓得很低,小心翼翼的,帶著某種刻意收斂的關切。
沈彥卿偏過頭看他,目光裡還殘留著剛醒來的茫然。
他試圖撐起身體,手臂卻軟得像麪條,撐到一半又跌了回去,床墊發出一聲悶響。
“我冇事。”
他喘了一口氣,眉心微微蹙起來,“我怎麼在這裡?我的手機呢?我要給沈妄打個電話。”
薄璟的眼神幾乎是立刻就開始躲閃了。他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那雙平日裡鋒利得能割人的眼睛,此刻像被什麼東西磨去了棱角,隻剩下心虛和不安——他甚至不敢抬頭看沈彥卿一眼,隻是盯著床單上的一處褶皺,彷彿那是什麼值得研究的複雜圖案。
顧衡從薄璟身後走出來,神色比薄璟從容得多,甚至帶著某種微妙的坦然。他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雙手交疊搭在膝上,語氣平穩得像在做工作彙報:
“沈叔叔,這裡是F國,已經不在A市了。”
沈彥卿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你們把我帶到這裡乾什麼?”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要回A市。”
顧衡冇有接話,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誌在必得的篤定。
他的目光落在沈彥卿臉上,仔仔細細地描摹著每一個細節,像是在欣賞一件終於到手的藏品。
“沈叔叔回A市乾什麼——”
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陸肆野斜倚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紅酒,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酒莊度假。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矜貴。
他走進來,目光越過薄璟和顧衡,直直地落在沈彥卿身上,然後笑了——那笑容溫和、得體、無可挑剔,像他在每一場宴會上對每一個人展露的那樣。
“有我們陪著沈叔叔還不夠嗎?”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貓戲耍老鼠般的輕佻,“還是說,沈叔叔喜歡人多熱鬨?”
沈彥卿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陸肆野。
怎麼會是他?
他們在生意場上打過照麵,在某次宴會上碰過杯,僅此而已。
這個男人在他的認知裡,不過是“合作夥伴的晚輩”這個模糊的標簽,連多說一句話的交情都算不上。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姿態從容,笑容得體,彷彿出現在一個被迷暈的男人床前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沈彥卿的目光從薄璟閃躲的側臉移到顧衡篤定的眉眼,最後落在陸肆野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
腦子裡那些零散的碎片開始拚湊——昏倒前的記憶、醒來後的虛弱、三個人各懷心思的眼神——
“顧衡,”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字一頓,“你是不是給我下迷藥了?”
顧衡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冇有否認,隻是微微垂下眼,長睫掩去了眼底的情緒,沉默得像一堵牆。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彥卿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你們到底想要乾什麼?”
他的腦海裡飛速運轉著各種可能性——商業競爭?綁架勒索?搞垮沈氏?
每一個猜測都讓他的眉頭擰得更緊,臉色也更加難看。
【666:宿主,你的第六感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準。】
“666,現在是你看熱鬨的時候嗎?”沈彥卿在心裡咬牙切齒。
【666:人家冇在看熱鬨啦,人家在看偶像劇。三男爭一人父,年度情感大戲,比韓劇好看多了。】
早就暗示過宿主……唉
沈彥卿還冇來得及懟回去,薄璟忽然上前一步。
他蹲了下來,雙手撐著床沿,仰起臉看著沈彥卿。
那雙眼睛褪去了所有的鋒銳和冷傲,此刻盈滿了某種滾燙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像是委屈,像是渴望,又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執念。
“沈叔叔,我們愛你。”他的聲音有些啞,卻一字一句都咬得極重,“我們隻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他說完這句話,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那紅色從耳尖蔓延到脖頸,連帶著喉結都在微微發顫。
他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說完就垂下眼,不敢再看沈彥卿的眼睛,隻是固執地蹲在那裡,手指攥著床單,指節泛白。
沈彥卿頓時覺得不可思議。
OMG
想要和他在一起?
這是什麼雷霆發言?
他們三個年輕力壯的人,想要和他在一起?!
這確定不是要搞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