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世均跟著逃難人群一路北上,各地都已經亂了起來。
他打聽到文安縣的縣長和大戶早在兩個月前就收拾東西南下往西南那邊去了,他們走的時候也有昭告過全城,說戰亂將起,有意願離開此地的市民可以跟隨他們同去。
很多人在這裏生活的好好的,實在不願拖家帶口的去那麼偏遠的地方。
現在他們後悔了,早知道有逃命的這天,他們也該早做打算。
顧世均心中有點疑惑,一個小城縣長怎麼會有如此通天的本領,能預知未來的戰亂?
他用力回想了一下最後一次見麵時那個縣長的樣子,他的印象很是模糊,他記不起來。
他隻覺得這裏的官員很奇怪,彷彿在忌憚什麼又彷彿在仰仗什麼,他當時位高權重,懶得去揣摩這些小嘍囉的心思,現在他有點搞明白了。
文安縣的那個縣長絕對不是作主之人,他的背後必然還有其他人在運籌帷幄。
說不定,他被囚禁一事就跟那人有關。
感覺事情摸到了一點頭緒,顧世均終於覺得心裏這口鬱氣有了發泄的地方。
他一路上到處跟人聊天,跟以往的高高在上不同,之前這些他根本不放在眼裏的螻蟻現在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們結伴而行,他靠他們打聽訊息,他需要仰仗他們。
十年搓磨,他現在已經完全放下自己的身段了。
逃難的人有很多是往北平去的,但顧世均要回南京,他要回去看看他被關了這麼久,他的家現在如何了。
同行中有人勸他不要去,說是那邊成立的南京政府現在是日子國的眼中釘,隨時都有淪陷的可能,裏麵的人往外跑都跑不出,哪兒還有人會想進去呢。
顧世均點點頭,但心裏沒有動搖。
他最近晚上睡覺睡的很是不踏實,腦海裡總是會出現一些明明沒有發生過卻又無比真實的場景。
夢裏的他沒有被人囚禁,他一路高歌,坐到了很高的位置上,後來南京政府成立的時候,他選擇投誠合作。
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和地位,在日子國入侵華國後,他犧牲了很多人的利益,最後他挑了一個好時機,帶著大筆財富,全身而退。
他覺得這些事情就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如果沒有在文安縣發生意外,那麼他的人生就會大概率這樣發展下去。
他在高處待久了,想要的隻會更多,他隻會在意想要的東西,螻蟻的死活又與他何乾。
可現在,他變成了螻蟻,命運掌握在其他人的手裏,難道這就是自己的報應?
顧世均有點恍惚,突然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張笑靨如花的臉。
那是他上一世宦海沉浮裡印象最為深刻的一張臉,因為自她死後,他再也沒有找到過那樣純粹美好的人了。
他想像養寵物那樣養著她,隻要她聽話,他就可以給她想要的一切。
所以,當她的爹孃被他誤殺後,他也沒有在意。
其他人他都不在意,隻要她在身邊就好了。
可她死了,她就那樣決絕的在自己麵前自裁了。
對於她的死,他也傷心了一段時間,卻沒有對他造成太大影響。
他覺得她傻,人活著纔是最重要的,死了就什麼也沒了。
這一世,他在被囚禁之前,殺掉的那兩人應該就是她的爹孃吧。
不知道他突然失蹤後,她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她還活著嗎?
顧世均突然很想知道,明天就要分道揚鑣了,以後可能就沒人知道她了。
於是,他又跟身邊的人打聽了一下有沒有知道文安縣之前的那個戲班子。
沒想到,他之前打聽縣長的事,沒什麼知道,說是戲班子,大家的話匣子一下就開啟了,對前路未卜的傷懷都沖淡了許多。
“白家班啊,那我熟。我之前經常去聽他們唱戲,他們一家十幾口人,人都可好了,我們還一起吃過飯呢。”
“我也是,他們發家之前我們關係也可好了,我之前就跟他們住著隔一條街,我那會兒還想撮合我家小子和他們家小閨女呢。”
“那你可配不上人家了……”
隊伍裡的人談起熟人,都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顧世均卻是越聽越納悶,不禁開口問道。
“怎麼配不上了?她家閨女是跟著高官走了嗎?”
熱鬧的聊天戛然而止,其他人都不約而同的轉過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顧兄弟,你還說你不是從大牢裏跑出來的,你誠實點,反正現在大家都不好過。”
“我……我怎麼記得她跟了一個南京來的大帥……”
顧世均被他們盯得有點緊張,不禁結巴了一下。
“怎麼可能?你說的是白家丫頭白寧苒嗎?她現在可是大名鼎鼎的‘西南王’了,西南那片現在都她說了算。白家人現在個頂個地厲害,隨便拎出來都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你肯定的聽岔了,南京來的人巴結她還差不多。”
“誰說不是呢。要不是往西南那邊去實在太遠了,我也想去投奔她了。但我親戚們在北平,他們說還是那裏更安定一點。”
其他人談起白寧苒,所有人臉上都是自豪和崇拜,可這些話聽在顧世均心裏卻是驚天炸雷。
白家戲班子的小女兒進了他在文安縣的臨時府邸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那段時間裏他們兩個同吃同住了那麼久,他是肯定不會搞錯的。
當初他的部下去白家做過背景調查,不會錯的,他可以十分肯定,他接回家的就是白寧苒!
顧世均驚得猛然站起身,他身上突然襲來一陣巨大的涼意。
他想起他剛從地下禁室裡爬出來時,外麵的建築好像就是一座戲樓。
他當時心情太過激動,這些細節他沒往心裏去。
可現在想來……
那場接風宴上,他以為自己站在高位,受到眾人追捧是理所當然。
他以為自己是作為獵人出場,可事實上,那些人都是將他當作獵物般圍觀……
最高階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方式出現的,也許他早就是白寧苒的盤中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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