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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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後?”
康熙的聲音不大。
“朕記得——你們這些人啊,天天把‘滿漢一家’掛在嘴邊,動不動就說仰慕漢唐盛世。”
“漢唐風采,朕也仰慕至極啊。”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眾人。
“既如此,那朕效仿唐高宗,又有何妨呢?”
群臣瞬間麵如土色,烏壓壓跪了一地。
暗暗在心裡埋怨那幾個人,要是讓皇上真被刺激大發了,直接禪位了,你們就高興了?
還不如就像現在一樣呢,裝聾作啞有那麼難嗎?
又不是不給你俸祿!
抬棺的大臣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康熙看也不看他們,拂袖回到龍椅上,淡淡開口。
“哼!抬棺死諫,真是好大的排場。”
“棺材留下,人拖出去,每人罰俸一年,打二十大板”
“往後,誰再敢拿棺材堵朕的朝堂,朕就成全他,讓他直接躺進去。”
“退朝!”
午門外,日頭正毒。
幾位大臣被押出宮門,還冇來得及站穩,就被已經等候多時的百姓團團圍住。
爛菜葉子、臭雞蛋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就是他們!彈劾皇後孃孃的!”
“皇後孃娘廢了賤籍,我們全家才落上戶口!”
“去年水災要不是皇後孃娘撥的銀子,我家老母親早餓死了!”
“呸——狼心狗肺的東西!”
幾人抱頭鼠竄,官帽被打落,朝服上糊滿黏稠的菜汁和蛋液,狼狽不堪。
身旁的侍衛象征性地擋了擋,見有幾個表情激憤的百姓撲了上來,急忙閃開。
他們可不是一夥的,彆誤傷啊!
下朝後,康熙的腳步快得像在甩掉一群身後的蒼蠅。
梁九功幾乎是小跑著纔跟上,手裡還攥著幾本朝堂上收繳的摺子,差點被高高的門檻絆個趔趄。
“皇後呢?”
康熙頭也不回地問,聲音裡壓著一絲急切。
梁九功抬頭看他,小心翼翼地回話:“回萬歲爺,皇後孃娘一早就回坤寧宮了。”
康熙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站在乾清宮後殿的門口,那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
推開殿門——
寢殿裡空空蕩蕩。
龍榻上,她昨夜躺過的那一側,明黃的枕頭上隻餘一個淺淺的凹痕。
康熙死死盯著那個凹痕,看了很久很久。
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才嘟囔著開口。
“朕昨晚,講了三個笑話,背了兩首酸詩,還拿江南三縣的賦稅做了添頭,才讓她留下來。”
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榻沿上,伸出手,幽怨地摸了摸那塊已經涼透的枕麵。
“她倒好。”
“都不願多等朕一會。”
梁九功弓著身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許是皇後孃娘今日事務繁忙……”
“什麼事能比陪朕更重要?”
康熙脫口而出。
這話一出,殿裡伺候的宮人齊齊把頭垂得更低,恨不得當場變成一根柱子。
萬歲爺,您這話……
隻能慶幸史官不在跟前了。
不然,這簡直是昏君語錄啊。
寢殿裡死一樣的寂靜。
片刻後,康熙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指尖從眼角極慢地滑過,還用力捏了捏那裡的皮肉。
“梁九功。”
“奴纔在。”
“朕臉上……是不是有皺紋了?”
梁九功一個哆嗦,差點冇當場跪穩。
他狠狠嚥了口唾沫,用儘畢生所學,真誠懇切道:“萬歲爺龍顏鼎盛,春秋正富,哪有什麼皺紋?奴才瞧著,和十年前一般無二!”
康熙半信半疑地斜睨他一眼,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一人高的銅鏡前。
左照。
右照。
仰頭。
低頭。
他伸出兩根手指,把眼角的麵板用力往上提了提,又緩緩放下來。
嗯。
康熙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英俊的男人。
然而,這份自得冇能維持多久。
隻見銅鏡裡的人影忽然定住,臉上的神采,也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她對十五,似乎越來越冷淡了。”
康熙的聲音很輕,像歎息,又像質問。
“是不是……她心裡根本就不曾愛過朕?”
“所以,連帶著朕的骨血,她也一併不上心了?”
梁九功心頭猛地一顫。
可不能讓萬歲爺再胡思亂想下去了。
他斟酌著開口:“萬歲爺多慮了。景明少爺早已搬去阿哥所,真論起來,皇後孃娘見十五阿哥的次數,到底還是比景明少爺多的……”
康熙猛地回頭。
語氣酸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那能一樣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有些失控。
梁九功被嚇一跳,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冇說錯什麼吧?
“景明是長大了才搬出去的!他小時候,皇後恨不得三更半夜都要爬起來去看他一眼!還指揮朕說話輕點,彆吵醒他!”
越說越激動,康熙嘴唇死死抿成一條僵直的線,擰著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梁九功低頭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這破嘴,怎麼這麼不會說話!
殿內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似是想到了什麼,眼裡閃過一絲堅定。
他猛地站起來,神色一正,語氣斬釘截鐵。
“去,傳太醫院的王院判來。”
“啊?”
梁九功足足愣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隨即他臉上的表情開始精彩紛呈——
不是吧,萬歲爺!
還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