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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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冇有一絲雲彩飄動,一輪孤月孤零零地懸掛在天邊。
宮道上寂靜無聲,隻有幾個太監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夜裡迴響。
此時,在不遠處的假山陰影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悄悄地跟在他們身後。
“撲通——”
夜色難行,又要注意著不被人發現,那身影很快摔倒,又爬起來。
看著前麵的人影越走越遠,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眼中閃過一絲疑慮,這是去永和宮的方向。
他咬咬牙,決定抄小路,還能先他們一步。
月光照在他臉上,正是四阿哥胤禛。
這幾天來,太子二哥那句意有所指的話,一直像一團迷霧,籠罩在他心頭,久久不散。
他去問皇阿瑪,隻得到一句——
不乾你的事,彆學你二哥!
他不是什麼不懂事的小孩子,天真地相信彆人的話。
哪怕是自己的親人……
因此,今晚,在看到梁伴伴的行徑不同以往時,他當機立斷,決定親自跟上,一探究竟。
胤禛躲在永和宮殿外,輕輕一推,門竟然開了。
院裡落滿了灰,連個守門的奴才都冇有。
殿內,德妃聽到聲響,下意識回頭望去。
眼中的希冀,在看到來人時,逐漸暗了下去。
“你這個討債鬼來做什麼?看我笑話的嗎?”
胤禛抿抿唇,一時冇有言語。
他一直都知道,德妃娘娘是他的生母。
雖然他如今還並不是太清楚,生母和養母,都是母親,究竟有什麼區彆。
雖然,他心裡最愛的,還是現在的額娘。
而眼前的德妃,早已不是他記憶裡那個,會溫柔喚他“胤禛”的人。
她形容枯槁,鬢髮淩亂,眼底爬滿紅血絲,滿是怨毒。
見他站在原地不言不語,女人猛地撐著身子坐起,指著他的鼻尖破口大罵。
“哈!皇後如今有了十五阿哥,你以為你還能仗著她的勢耀武揚威?”
她說著仰頭,發出淒厲的笑聲。
“早晚有一天,她也會棄你如敝履!到時候,你就跟我一樣,成了這宮裡一文不值的棄子!”
胤禛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喉間的澀意。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身後,殿門被輕輕推開,梁九功走了進來。
德妃的咒罵聲在看見梁九功時戛然而止。
她眼中瞬間燃起光芒,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口,聲音裡帶著顫抖。
“梁公公,您可來了!是不是皇上想起我了?”
見梁九功沉默,她臉上的笑意差點掛不住,又勉強地笑了起來:“是不是十四要找額娘?皇上也和我一樣心疼十四對不對?”
說到一半,她看見梁九功身後一個小太監,突然頓住。
那太監手裡端著描金托盤——盤上整整齊齊擺著三樣東西。
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一瓶漆黑的藥,一條素白的綾羅。
德妃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她淚流滿麵,不住地搖頭,喃喃自語。
“不會的,皇上不會這麼對我的,皇上以前那麼寵愛我……”
看著梁九功越來越近,德妃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下意識地以手撐地,向後躲去。
下一秒,她餘光瞥見一個人影,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緊接著,德妃猛地撲向角落裡的胤禛,將他拽到身前,癲狂地嘶吼著。
“彆過來!誰也彆過來!我要見皇上!我要見十四阿哥!誰也不許碰我!”
胤禛被她抓得喘不過氣,渾身顫抖,卻還是強撐著替她求情。
他是皇子,可他也才八歲,還冇見過死人。
何況他還不知道,身後之人,到底犯了何罪,引得皇阿瑪動怒,可是,她畢竟是他的親生母親呢!
“梁伴伴……皇額娘剛生完弟弟,身子還冇好,不好打擾……求您去跟皇阿瑪說說,求他開恩吧……”
“皇額娘?”
德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鬆開手,接著掐住他的臉蛋,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狠狠地咒罵著。
“你叫那個女人額娘?”
“果然,當年本該死的是你!不是本宮那可憐的小六!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胤禛臉色瞬間蒼白,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梁九功見狀,趁她分神的間隙,伸手便想去將胤禛拉過來。
德妃餘光瞥見,頓時收了聲,一把掐住了胤禛的脖頸,厲聲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掐死他!”
梁九功狠狠地跺了跺腳,長歎一聲,站在原地不動了。
皇上的心意再明白不過,他不可能罔顧皇上的命令, 可他不能也不敢,真的完全不顧及四阿哥的性命啊!
僵持了不知幾個時辰,德妃的力氣漸漸耗儘,手指微微發抖。
胤禛的臉也逐漸漲得發紫,呼吸漸漸微弱,下意識地想要逃離身後這個女人。
他虛弱地斷斷續續地喊:“伴伴……救我……”
德妃已然力竭,她抬眼看著以逸待勞的梁九功,終於明白,自己再無生路了!
她慘笑一聲,隨即猛地鬆開手,將胤禛狠狠推在地上。
“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話音未落,她猛地拔下頭上的銀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