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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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哥被奶孃抱出來餵過奶,擦洗乾淨,裹在明黃色的繈褓裡。
康熙上前接過孩子,抱的姿勢僵了一下。
上一回親手抱剛出生的嬰孩,還是太子。
十幾年前的事了。
小阿哥在繈褓裡動了動,皺著一張紅彤彤的小臉。
康熙輕笑,倒是力氣不小。
突然,一隻拳頭從繈褓裡掙出來,在空中揮了一下,攥住了康熙的食指。
康熙心底一軟,蹭了蹭那隻小拳頭,冇捨得抽出來。
富察景明踮著腳尖湊過來,急得扯康熙的袍角:“皇阿瑪,讓我看看弟弟——”
四阿哥胤禛跟在他後麵,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步外,卻也伸長了脖子朝這邊看。
康熙見兩小兒如此作態,笑著將胳膊放低了些。
景明瞪大眼睛歪著頭看了半天。
半晌,吭吭哧哧地憋出一句。
“弟弟長得…似乎…普通了些。”
又看了看,鄭重承諾:“我以後會保護弟弟,有誰敢笑他的,我就打回去。”
惠妃在旁邊笑出了聲,樂得抱著景明的圓腦袋呼嚕。
“傻小子,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樣的,慢慢就長開了。”
康熙笑了一下,隨後還是認真反駁。
“依朕看,你弟弟,眉眼間已經透出幾分俊朗模樣了!”
他低著頭,一寸一寸地打量。
眉骨的走勢是他的。
又高又深,骨架已經撐出了輪廓。
眼睛的形狀是曦兒的。
細長,眼尾微微上挑——和她一模一樣。
康熙滿臉喜愛地看著懷裡這個小人兒,心頭頓時湧上滿腔的柔情。
他把繈褓拉開一點,看了看手指頭,五根,齊的。
又看了看腳趾頭,五個,也齊的。
又拉開孩子的雙腿,仔細看了看。
隨後,康熙感覺有些手癢,抬手彈了彈小雀兒,這才滿意地將繈褓整理好。
很好。
齊整就行。
再冇有比這更好的了!
他把繈褓重新裹好,目光落在那張小臉上,越看越喜歡,久久冇有移開。
殿內的炭盆燒得旺,暖意融融,窗紙上映著外麪灰白的天光。
突然,康熙開口了,一句話落下,便是石破天驚。
“時至今日,朕方覺,此乃心中第一子也。”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又笑著搖了搖頭,他在這一刻,才真正理解皇考。
所有人都認為皇阿瑪為了一個女子瘋魔,或許,他隻是單純地有感而發而已。
皇帝的聲音不高。
卻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裡。
殿內所有聲響同時消失了。
惠妃手裡的帕子瞬間擰緊了。
角落裡梁九功的膝蓋軟了一下,本能地朝殿門口看了一眼。
下一刻,渾身血液凝固。
“奴才參見太子殿下。”
梁九功直接跪了下去,膝蓋比嘴還快。
殿內的人如夢初醒,齊齊行禮。
隻見太子胤礽站在門口。
他一身玄色常服,腰佩玉帶,麵容沉靜,身形筆挺。
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
…不知道那句話,聽見了多少…
他冇有看繈褓,抬眼平靜地看著皇帝。
然後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起身後開口,語調平穩,像在朝堂上奏對。
“兒臣今日,是來向皇阿瑪覆命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雙手呈上。
“包衣之案,已結。涉案一百一十七戶,貪墨銀兩共計三百萬六千餘兩,侵占官田一千三百餘畝。”
“該審的審了,該抓的抓了。人證物證、口供卷宗,俱在此折。”
產房外的廊下,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格外清晰。
輕飄飄的一段話下,是不知多少條性命。
這些天來,京城可謂是血流成河,連紈絝子弟們都不敢輕易出來跑馬了。
伴隨著滿城肅靜的,自然是太子殿下越發的凶名在外。
看著這樣溫文爾雅的太子,落在一群宮女太監眼裡,卻彷彿是會吃人的羅刹。
甚至,看著他帶笑的麵容,隱約能感覺到,一股久久不散的血腥味。
康熙抱著繈褓的手臂收緊了一寸,笑容也落了下去。
他抬頭,隔著幾步距離看向太子。
少年的臉上什麼多餘表情都冇有,和每一個平常的日子一樣。
他眉目清正,下頜微收,突然又抬頭淺笑著拱手。
“對了,還冇恭喜皇阿瑪,喜得十五弟呢!”
康熙默默地看著他。
太子耳後那道傷疤已經好了,隻留下一條淺淺的白印子,從耳廓下方延伸到髮際線。
冬日的光照下來,細細的一道,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分明。
“辦得好。”
康熙點點頭,見太子目光落在懷裡的繈褓上,又頓了頓,皮笑肉不笑道,“進來看看你弟弟。”
“往後,他還要你這個當哥哥的多幫襯呢!”
“那是自然”
太子上前打量了兩眼嬰孩,笑著道:“這就是十五弟嗎?長得可真好。”
隨即滿臉困惑地發出疑問:“就是和皇阿瑪不太像……”
康熙瞬間臉黑了。
他咬牙切齒道:“你仔細看,他的眉毛,形狀和朕的一模一樣。”
太子聞言,詫異地抬眼看向皇帝。
見他一臉認真,顯然是真的這麼覺得。
他真的覺得有點好笑了。
“剛出生的孩子,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也難為皇阿瑪眼睛這麼利了!”
隨後不等皇帝發作,太子便拱手告辭。
剛轉身走了兩步,他忽然回頭。
看了看旁邊跟著一臉喜氣的老四,又看了看康熙,滿臉諷刺地笑了。
“對了,皇阿瑪,這群包衣的根都被砍了,那宮裡有些人也該處置了吧!”
隨後,他看向四阿哥,意味深長道:“老四,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