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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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藥和春桃幾乎是同時衝了進去。
隻見佟雲曦一隻手撐在案邊,湯碗翻倒在桌麵上,淌了一桌,幾滴湯汁濺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團深色的濕痕。
“主子!”
“冇事,手滑了。”
佟雲曦皺了皺眉,扶著桌沿慢慢坐正,神情怏怏的,帶著些倦意。
芍藥上前收拾桌麵,春桃擰了熱帕子替她擦拭衣襟。
佟雲曦下意識地按了按胸口。
方纔那一陣心慌來得毫無征兆。
她輕輕搖頭,隻當是尋常不適,將心底的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隨後抬起胳膊,由宮女服侍著換衣裳,順手摘下了胸前掛著的鎏金平安佛盒。
指尖碰到盒身的瞬間,她愣了一下。
燙的。
她翻過佛盒,盒麵上沾了幾滴湯,正緩緩被蒸乾,冒出一縷極細的白汽,幽幽地飄起。
佟雲曦瞳孔猛地收緊。
“春桃。”
“在。”
“去請太醫。”
她頓了一頓,“就說我頭暈,彆的不要多說。”
春桃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她叫住。
“等一下。”
佟雲曦腦子裡飛快地算著時間——最後一次月事是在進草原之前,七月十二。
草原上那兩回,一次在行帳,一次在。
到今天……三十九天。
她閉了閉眼。
“芍藥。”
“在!”
“這張桌上所有吃的喝的都不許動。拿乾淨的油紙逐一封好,鎖進櫃子裡。鑰匙你自己收著,不許經第三個人的手。”
芍藥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臉色刷地白了下去。
劉太醫趕到坤寧宮時,天色已經暗透了。
進了內殿,他先按規矩給皇後請安,然後跪在榻邊搭脈。
左手三指搭上去,劉太醫微怔。
然後換了右手,又診了一遍。
隨後他撩袍伏地,額頭貼著地磚。
“恭喜皇後孃娘——娘娘脈象滑數,已有身孕月餘了。”
屋子裡靜了一瞬。
春桃最先反應過來,膝蓋一軟就跪下了,聲音抖得厲害:“恭喜主子!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芍藥跟著跪了下去,一臉喜色。
佟雲曦靠在引枕上,心緒頗為複雜。
這個孩子來得意料之外。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最後,到底還是心底的護犢之情壓倒了一切。
“劉太醫。”
“臣在。”
“我這幾日總是心慌氣短,胸口發悶,這是什麼緣故?”
劉太醫跪在地上,斟酌著開口。
“回娘娘,孕初脈象本就浮動,若娘娘近來勞累過重、心神不寧,確會有此症狀……”
芍藥忍不住上前一步,帶著幾分急切道:“可主子這幾日整日安睡,連賬目都看得少了,哪來的思慮勞累?”
劉太醫的話猛地頓住,又沉下心重新診脈,指腹一遍遍摩挲著腕間脈絡,眉頭卻越擰越緊。
良久,他才艱難地收回手,躬身一拜,聲音裡藏著幾分不確定。
“這……臣無能,許是娘娘脾腎虧虛、元氣不足,才致這般虛症……臣以為可以開些溫補的方子,先調理幾日看看。”
乾清宮。
禦案上的摺子堆得老高。
康熙已經把同一本摺子翻到第三遍了。
梁九功在殿角站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已經是皇上第十一天冇去坤寧宮了。
這些天裡,他梁九功簡直是在掰著指頭數著日子過。
皇上的脾氣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差——前天砸爛了一方硯台,昨天罵哭了兩個翰林,今天又把戶部送來的賬冊打了回去。
梁九功在心裡深深地歎了口氣。
要他說,矯情什麼,這不就是純粹跟自己過不去嘛!
但他不敢說。
“梁九功。”
“哎,奴纔在。”
“坤寧宮今日也冇有訊息遞過來?”
梁九功眼皮跳了一下。
皇上已經連著十天問這一句話了。
“回皇上,冇有。”
康熙“嗯”了一聲,看似滿不在乎地繼續低頭看摺子。
筆尖卻懸在紙麵上,半天冇落下去。
“皇上”
梁九功猶豫了半晌,又開口道。
“今日,坤寧宮似乎傳了太醫。”
墨汁聚成一滴,啪嗒落在紙麵上,暈開一個墨團,把底下的字全糊了。
康熙盯著那團墨看了兩息,神情平靜,眼神卻惡狠狠的。
下一瞬,毛筆被擱上筆架,男人起身就往外走。
他步子極快,袍角帶翻了案邊的茶盞,涼透的茶水潑了一地。
他頭也不回。
坤寧宮內殿。
劉太醫正伏在案前寫方子。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有人直接推門闖了進來!
芍藥抬頭一看——
隻見康熙大步穿過門檻,身後隻跟了梁九功一個人。
龍袍膝蓋處沾了一塊茶漬,頭髮也有些散亂,一身的威儀簡直搖搖欲墜。
“奴纔給皇上請安”
芍藥和春桃不敢再打量,趕緊跪下。
康熙誰都冇看,徑直穿過外間,進了內殿。
在榻前一步遠,腳步忽地停住了。
十幾天冇見。
她瘦了。
臉頰上那層柔軟的弧度好像消下去了,下巴似乎也變尖了些。
女子一頭長髮隻拿根素簪子隨意挽著,大半散在肩上,身上蓋著薄毯,露出來的手腕細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康熙心頭突然一陣痠軟,湧起一陣無奈。
算了,朕堂堂男子漢,有什麼好和她計較的?
他在榻邊坐下來,轉頭看向劉太醫。
“皇後怎麼了?”
劉太醫伏在地上,將方纔診出的脈象稟了一遍——滑脈已顯,當有月餘身孕。
康熙整個人僵住了。
“……有身孕了?”
他又問了一遍,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劉太醫有些無奈,於是又一模一樣地說了一遍。
康熙滿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佟雲曦的小腹,臉上還帶著些震驚和茫然,好半晌,他突然冒出一句。
“是朕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