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良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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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芍藥瞪圓了眼睛,眼尾泛起紅暈,一雙手將錦帕絞得皺皺巴巴,氣得有些口不擇言起來。
“這個良貴人!不過是個出身卑賤的,也敢來搶娘孃的恩寵!還有皇上,明明纔給娘娘賞了那麼多珍寶,怎麼轉頭就……”
佟雲曦倒是神色未變,隻安撫般地拍了拍芍藥的手,微微偏頭,有些好奇地問道:“良貴人是哪個宮裡的?本宮好像對她冇什麼印象。”
芍藥繃著一張臉,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氣悶,仍是細細回道:“奴才隱約知道,良貴人是八阿哥生母。”
“如今住在惠妃娘孃的延禧宮,似乎是出身辛者庫,其餘的便不太清楚了。”
一旁的小宮女連忙上前半步,垂著頭恭敬補道:“回娘娘,良貴人位份低微,平日裡連來給中宮請安的資格都冇有。”
“再者貴人份位是不計數的,皇上想封多少都行,算不得正經主子,不入娘孃的眼,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佟雲曦微微挑眉,疑惑道:“既已生下阿哥,為何還隻是個貴人?”
“宮裡誕下皇嗣的主子不在少數,良貴人出身卑微,又不得皇上垂青,若不是有八阿哥,隻怕連貴人位份都冇有呢!”
佟雲曦聞言輕輕點頭,雖說她身為佟佳氏嫡女,自小便金尊玉貴,不輸宗室格格。
卻也知道,宮中向來拜高踩低,這般出身低微、位份低下的女子,定然活得舉步維艱。
想到這,她不禁慨歎了一句:“這般看來,她的日子定是難熬,好在,還有八阿哥可作慰藉。”
小宮女見狀,詫異地抬眸看向佟雲曦,又極快地躬了躬身。
“宮裡規矩,嬪位以上主位纔有資格養孩子,良貴人位份太低,因此八阿哥是由惠妃娘娘撫養的。”
隨即,她腰彎得比方纔更低了幾分,語氣愈發恭謹溫順。
“娘娘身份尊貴,皇上看重,自是與她人不同,未來嫡子也必定康健,有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呢!”
佟雲曦輕叩桌沿的指尖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暗色,深宮生子本就是鬼門關。
她有景明一個孩子,已是心滿意足,再不願拿自己的性命去搏什麼子嗣。
不過,她也聽出了這宮女話語裡的靠攏與示好,抬眸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宮女眼中立刻泛起幾分喜意,連忙垂首恭敬回道:“回娘娘,奴婢春桃,家父是內務府包衣佐領。”
佟雲曦輕輕點頭,轉眸看向芍藥,吩咐道:“賞她一匹上等織錦,再拿一碟新製的點心。”
芍藥立刻應聲道:“是,娘娘。”
隨後,佟雲曦便開始滿意地聽著春桃講宮中秘事,日後要在宮裡安穩地生活下去,總歸要收攏些人手的。
何況,她與皇上……
佟雲曦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她雖從冇想過要為誰守一輩子身,卻也打心底裡嫌惡與人共侍一夫,實在是……臟透了!
想到這,她指尖輕叩杯沿,淡淡歎道:“這規矩,倒是有些不近人情。”
“四阿哥呢?本宮記得,他是養在鈕祜祿貴妃宮裡。”
“是。”春桃聲音壓得更低。
“貴妃娘娘本就有十阿哥,對四阿哥不算親近。德妃娘娘如今位份高了,心裡又偏疼十四阿哥,這事兒……滿宮裡多少都知道些,也就四阿哥年紀小,還不甚明白。”
佟雲曦眸中掠過一絲淺淡的驚訝,隨即恍然。
“原來是這樣……難怪上次太子他們來給本宮請安時,本宮看著四阿哥總是板著小臉,看著比同齡孩子沉肅許多。”
她靜靜思索片刻,抬眸吩咐:
“去準備些東西,給上書房的阿哥們都送一份。太子那兒多加兩份貴重的,四阿哥、八阿哥那裡,挑些合身的料子、安神的點心,仔細送去。”
春桃一怔,隨即笑道:“娘娘心善,對諸位阿哥都這般慈愛體恤,不愧是國母。”
佟雲曦輕輕搖頭,指尖無意識撫過自己的小腹,眼底一片通透清明。
如今她對這些阿哥稍加照拂,不過是為日後鋪路——無論將來是誰坐上那把龍椅,她都是名正言順的嫡母皇太後,一世安穩,尊榮無憂。
紫禁城西側,永和宮廊下靜悄悄的,連風過窗欞都輕得近乎無聲。
殿內陳設素淨雅緻,臨窗一張梨花木軟榻,鋪著素色錦墊。
德妃正靠坐在軟榻上,執筆慢慢抄著佛經,她落筆寫就一句——“心常清淨,離諸染著”,便將筆輕輕擱在筆擱上,俯身吹了吹紙上未乾的墨跡。
隨即眸光微凝,望著那“清”字片刻,似是陡然想起了什麼,抬眸看向碧桃道:“你看這字,像不像一個人?”
碧桃一怔,滿臉疑惑地望去,“奴婢愚鈍”
德妃緩緩起身,碧桃連忙上前扶住她走到一旁,隨即取過案邊一支羊脂玉滾輪。
德妃滾輪輕抵在下頜處,慢悠悠順著頸部肌膚輕滾,眉眼溫婉動人,眼底卻浸著冷意。
“自然是像咱們這位皇後。外頭看著端方清貴、一身傲骨,內裡不過是自命清高、故作姿態,拿腔作勢罷了。”
說罷,她將玉滾輪在頸側輕輕一停,冷嗤道:
“先是本宮,後是宜妃。佟雲熙進宮才一月有餘,四妃便已栽了兩個,這般行事,哪裡有半分國母的氣度?”
頓了頓,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譏誚道:“也不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
碧桃有些不明白,欲言又止:“主子,宜妃娘娘……似乎是皇上親自下旨禁足的,並非皇後孃娘下令。”
德妃玉滾輪滾動的動作微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悅,卻並未動怒,隻輕輕嗤了一聲。
“皇上從前最是憐香惜玉,待人寬厚,若不是為了她,何至於此?
說著德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尖厲:“若不是她恃寵而驕、挑弄是非,後宮怎會亂成這樣!”
碧桃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垂首:“娘娘說得是,是奴婢愚鈍了。”
德妃重新靠回軟榻,指尖摩挲著榻邊的錦緞紋路,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裡又摻了幾分幸災樂禍。
“皇上今日似是召了良貴人吧?”
“咱們那位皇後孃娘,不知是躲在坤寧宮裡偷偷後悔呢,還是準備繼續閉宮,直到皇上再也不去坤寧宮為止?”
說到這裡,德妃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鷙,一個念頭,在心底悄然成型。
她抬眼看向碧桃,招了招手,聲音壓得極低,耳語幾句。
碧桃聽罷猛地抬頭,眼裡掠過一絲不安:“娘娘……”
“不用多問。”
德妃打斷她,語氣冷硬,“你隻管把話遞到良貴人跟前,剩下的,不用你管。”
碧桃自進宮起便跟著德妃,一向覺得自家娘娘溫柔良善,可此刻,她從德妃眼中看到的,是她從未見過的陰狠與算計。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領命退下了。
德妃看著殿門輕輕合上,那層偽裝終於剝落,她緩緩坐直身子,望著桌案上的佛經,唇角緩緩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
佟雲曦!
我倒要看看,失了聖寵,你還怎麼清高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