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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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天氣倒是轉冷了些”
康熙一邊批著奏摺,一邊無意地提了一句。
梁九功連忙上前,擔心地問道:“萬歲爺,可要添件外衣?”
康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繼續低頭批閱奏摺。
萬歲爺這是冷……還是不冷呢?
梁九功被看得莫名其妙,心裡不由地嘀咕,早上萬歲爺還說,今日天氣明媚,適合出遊呢!
批完最後一本,康熙長舒一口氣,抬手一扔,將奏摺堆在桌角。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停地撚著佛珠,時不時甩來甩去。
梁九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幾步,生怕被心煩中的皇帝遷怒。
忽然,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懊惱地跺了跺腳。
冇眼色的東西!
梁九功暗暗唾罵自己兩聲,諂媚地上前,“這時節,西山的楓葉開得正好。”
他邊說邊抬眼,小心地觀察著皇上的神色,“奴才記得,佟格格已經禁足一月了,再不解禁,就賞不了紅楓了。”
康熙臉色一肅,將差點被甩壞的佛珠隨手扔在桌上,拿起剛剛的奏摺開始翻看,看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她知錯了嗎?”
想了想從佟家傳上來的訊息,梁九功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汗,躬下身道:“佟格格在抄經,想必定是痛悔不已。”
康熙嗤笑一聲,“她那筆字,隻怕佛祖看了都要怪罪。”
隨即扔掉奏摺,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大步向前,袍擺簌簌作響。
梁九功小碎步跟在後邊,滿臉笑容,“恐怕佟格格,急等皇上您來指點一二呢!”
……
芍藥愁眉苦臉,“格格,這都一個多月了,還是和皇上服個軟吧!”
“怎麼,你害怕了?”
芍藥忙不迭地點點頭,這天下除了她家格格,誰能不害怕皇上。
“皇上從冇對格格生過這麼大的氣!”
佟雲曦不為所動,隻繼續沾了些螺子黛,緩緩掃過眉峰。
“若是皇上再氣些,叫我不要入宮就好了!”
芍藥眼神裡帶了些不讚同,嗔怪地叫了一聲:“格格!”
秋高氣爽,佟府後院菊花次第開放,一派天朗氣清。
佟雲曦的閨房門口,此時卻鬼鬼祟祟地站著兩個男子。
為首之人麵色鐵青,眼中怒意快要噴薄而出。
梁九功距離快要暴走的皇帝,不過一步的距離。
他抖得渾身像篩糠一樣,忍不住暗暗埋怨佟雲曦,真是膽大包天!
自康熙八年獨掌乾坤以來,從冇人敢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違逆聖上。
康熙猛地攥緊了拳,一聲壓抑的冷哼像冰珠一樣砸在地上,左臂向後一甩,轉身便要離開。
就在這時,屋裡又傳出女子略帶悵惘的聲音。
“我又不是石頭做的人,表哥待我的好,我如何不知?隻是,他從來不問問,我到底想要什麼。”
芍藥滿臉緊張地看著佟雲曦,生怕自家格格又任性起來。
“格格,皇貴妃之位,位同副後啊!”
那日宮宴,皇上金口玉言一出,老爺便一反常態,整日忙著給格格準備嫁妝,還專門叮囑她勸好格格。
可格格主意正的很,怎麼是她能勸得動的?
女子聲音抬高,驕傲又不甘。
“我是翱翔九天的海東青,不是被關在籠中,取悅他人的金絲雀。”
康熙垂著頭,呼吸輕的生怕驚擾了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袖口,彷彿這樣,就能穩住從心底翻湧而起的澀意。
芍藥心底一酸。
“格格,以皇上對您的寵愛,您用不著看任何人的臉色。”
包括皇後和太皇太後。
佟雲曦抬起頭,鏡中女子挑了挑眉,眼神幽幽。
“當然,表哥,他愛我。”
秋日下午的陽光格外明亮,大片地灑在門外。
餘光裡,一個影子飛快地消失,似乎落荒而逃了。
被說中心事了嗎?
表哥……
忽然,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微微偏了偏頭,唇角極緩地向上挑了挑,笑意清淺,卻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篤定。
”我當然,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嫁入富察家,她就是被皇帝萬千寵愛的表妹,即便是不得已入宮,她也要六宮俯首,萬人之上。
“格格能想通就好”
芍藥鬆了口氣,總算完成了老爺交代的任務。
“格格,我們該去陪夫人用膳了。”
“好,額娘還說,要把她藏著的好東西都給我呢!”
所有人都覺得,她終究還是要嫁入宮中了,不過,這可不一定!
想起昨日偷溜去泰豐樓見到的人,佟雲曦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起身出門。
行走間裙襬飛揚,露出了粉色的鞋頭,縫隙裡沾著幾粒深褐色的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