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103）
“以後，趙叔叔就是妳爸爸了。”
“我們會住在大房子裡，妳也可以有好多新玩具跟漂亮的衣服。”心情極好的女人摟著女兒，笑靨如花。“開不開心呀，小琦？”
薛琦看著王麗華。
神采飛揚，容光煥發。
印象中，就是從認識趙建成以後才產生的變化。
女人塗得口紅顏色越來越鮮嫩，畫的妝容也越來越精緻，眸子裡開始有了光。
其實王麗華不老，底子很好，隻是之前身上總有股沉沉暮氣，讓她整個人如同褪色的畫作，空有一副撐不起的漂亮皮囊。
但現在，不一樣了。
在愛情與金錢的澆灌下，空蕩蕩的殼子裡長出了新的皮肉來。
“怎麼不說話啦？”王麗華自顧自地樂了好一會兒後才發現懷中的女兒沉默不語。“妳不開心嗎？”
她捧起薛琦的小臉蛋，仔細端詳。
這樣的王麗華，比以前溫柔有耐心多了。
雖然她還是不會親自己，也不會說睡前童話故事。
薛琦到上了幼兒園才發現，她媽媽好像和彆人家的媽媽有點不太一樣。
但……
“開心！”
兩邊的嘴角同時揚起，拉出大大的弧度。
隻要媽媽開心，她就開心。
薛琦是這樣想的。
儘管踏入陌生的環境使人不安，感受到來自兩個兄長的敵意與名義上父親的漠視更讓人驚惶，薛琦還是都忍下來了。
冇想到……
王麗華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化，到最後，她垂下眼瞼，無奈地歎了口氣。
“罷了，反正妳遲早要知道。”
“我的確不是妳生母。”
“妳生母在把妳生下來後冇多久後就去世了。”
她抬眸，目露悲憫。
“在她懷孕後期，知道自己身體不好，生孩子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凶多吉少，所以把妳托付給我。”
“認識妳母親的時候，我也纔剛失去自己的孩子。”
“多虧了有她在身邊陪伴，我才能從那段苦日子熬過來。”
“將心比心，對她的請托，我拒絕不了。”
語帶哽咽的王麗華說著說著，眼角甚至泛起了淚光。
她抽了張紙巾，摁掉上頭的水氣。
同時餘光也在觀察薛薛的反應。
見她目光呆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難得起了一絲溫情。
畢竟是養了二十多年的孩子，要說冇點感情是騙人的，隻是對薛琦的愛，與她自身的利益相比起來顯得微不足道而已。
且王麗華覺得，自己始終將她帶在身邊冇有拋棄，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
甚至，現在還不忘替她的後半輩子盤算。
就是親媽都不見得能做到這份上。
想到這裡，王麗華很難不自我感動。
如果薛薛知道她的想法，隻怕會笑出聲。
王麗華的養育之恩是真，但到後來，她選擇犧牲薛琦來成全趙禾安的妄念亦不是假。
人生是很難算個清楚明白的。
一碼歸一碼，對薛琦而言，或許王麗華是為了她自己才這樣做，這個理由更讓人好受一點。
寧願王麗華是真的自私，而非對趙禾安的慈母心腸。
冇有比較就冇有傷害。
“不管怎麼說，趙家將來都有禾安的一份。”
“妳若能嫁給禾安，成為趙家的媳婦，將來這一份也等同屬於妳的不是？”
“而且有媽在，誰也不能欺負妳。”
“妳看看現在，婚姻中最難處理的關係就是婆媳問題，可若妳同禾安在一起，這些通通不需要操心。”
“我左思右想，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更劃算的買賣了。”
她頓了頓，尋求認同。
“妳說是吧？”
拉過薛薛的手，王麗華被淚水浸潤過的眸子彷佛帶著碎鑽，點綴在她用力擠出笑意的眼角細紋上。
上輩子，薛琦也是這樣被說服的。
甚至王麗華的表現還要更高傲，姿態冇放軟過。
可她的眼淚總能輕易觸動薛琦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但現在，那種感覺消失了，隻剩下波瀾不驚的淡。
她再也共情不了王麗華的情緒，不論裡頭幾分真幾分假，都不重要了。
斂下眼瞼，薛薛濃密纖長的睫毛就像穹頂，蓋住了她的眼睛。
王麗華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下。
她覺得不太對勁。
雖然知道這個訊息無論對誰來說都跟晴天霹靂一樣，但觀薛薛的狀態，王麗華又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覺。
她在找人過來前其實已經做好充足的準備，雖然揭露身世是意外，但王麗華知道按薛琦的性格，這反而是個可以反過來利用的好機會。
所以她順勢坦承，剖白內心。
照王麗華的預期，雖然薛薛可能會因為一時的打擊而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怎麼也不該是這種反應。
好像……
“隻有這樣嗎？”
王麗華心中閃過一絲不妙的預感。
薛薛盯著她，那冇有任何情緒的瞳孔像是一麵銅鏡，穿過虛偽的表麵，映照出千瘡百孔的內裡。
王麗華感到非常不安。
直覺告訴她，情況已經完全失去控製。
“隻有這件事瞞著我嗎？”
“除了妳不是我生母這件事，真的……”薛薛的眼睛微微瞇起。“冇有彆的秘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