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102)
在薛琦心中,王麗華的重要性,冇有人可以比擬。
若說趙禾平是懸於她心頭一輪可望而不可及的明月,那作為母親的王麗華,便是支撐她人生的枝乾。
薛琦不敢直視的,是那已經腐化的內裡。
在經曆失望與絕望後,她選擇的不是放棄,而是將理智矇蔽,自欺欺人,自圓其說。
但到這一刻,好不容易構築出來的幻象轟然瓦解。
真相如此簡單,卻離譜到諷刺。
原來不是貪心,而是母愛。
隻是這份母愛給的人不是自己而已。
心臟收緊,鈍鈍地疼。
空氣彷佛在瞬間被抽乾,讓薛薛感覺難以呼吸。
雙手握緊成拳,她用力地咬住唇瓣,直至嚐到鮮血的味道。
是帶著鏽蝕氣息的腥膻味兒。
“媽妳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顫抖的聲線像是隨時會褪色的墨水,好像稍微一吹就會消散在空氣中。“什麼叫……替彆人……替彆人養孩子?”
不知何時,眼前的視野變得模糊起來。
無意識地眨了幾下眼睛後薛薛才發現,那是淚水化成的霧。
朦朧了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孔,連帶翻出了以為已經被埋葬在時光長河中的兒時記憶。
“妳可不可以不要再煩我了?”
“我真的很累啊!”
“替彆人養孩子我容易嗎我?啊!可不可以滾!我讓妳滾!”
那時候的薛琦還小,隻能隱隱聽出王麗華話裡的厭煩,卻不明白那句話背後的意思。
她隻知道媽媽不開心了。
她想讓媽媽開心。
如果媽媽看到自己會不開心……小孩吸了吸鼻子,乖巧地後退一步。
聽著那搖晃不穩的腳步聲走遠以後,雙目佈滿血絲的王麗華終於抬起頭,煩躁地扒拉了下亂糟糟的頭髮。
她最近工作上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王麗華幾次想辭職,但想到自己身邊還有這個小拖油瓶便又歇了心思。
可越忍,越氣,越憋屈。
每次搭末班車回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黯淡的街景如同跑馬燈一樣掠過,忍不住會想,自己到底圖什麼呢?
王麗華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善良的人。
她很早就出來社會混,但年紀小不知天高地厚,又遇人不淑,險些把大好人生給葬送掉。
麵對男人留下來的爛攤子,高額的賠償讓年輕女孩不知所措,遑遑不可終日,在最絕望之際,甚至想過找條河跳下去乾脆。
其實王麗華差點就要付諸行動了。
可她在醫院遇到了一個男人。
西裝革履,文質彬彬。
對方向她提出一個匪夷所思的“交易”。
當隻在電視劇和小說中看過的情節在自己身上發生,隻讓人覺得莫名其妙且不安。
但王麗華已經退無可退,無路可走。
所以三天後,她打通了名片上的電話。
一個禮拜後,王麗華被帶入市中心最有名的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
那是她數次經過門前,卻從冇想過有朝一日能踏進去的地方。
而且,走的還不是正門。
就跟她答應的事情一樣。
代理孕母,借腹生子。
見不得光。
戴著眼罩,渾身**地躺在大床上的王麗華腦海中隻剩這兩個詞交錯閃過。
空調開得很冷,溫度很低,可她卻因為緊張而微微冒汗。
有那麼一瞬間,王麗華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死了,隻餘一具冰冷的軀體任人擺佈。
直到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
“就是她嗎?”
“是的,先生。”
“行。”分明是一把好嗓子,聽在王麗華耳中,不知為何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確定是乾淨的吧?”
“是的,已經做過詳細的檢查,冇有任何問題。”
“好。”
腳步聲離去。
但王麗華知道,還有人在房間裡。
那個先生。
黑暗之中,感官無限放大。
“唔!”
肌膚被觸控,王麗華打了個哆嗦,冇忍住叫出聲來。
“嘖。”
雖然隻是輕飄飄的一聲,王麗讕聲華卻聽出了裡麵的嫌棄。
伴隨而來的,是強烈的羞恥感席捲全身。
“放輕鬆。”男人的氣息如飄渺的薄霧掠過耳畔。“就當是一場夢吧。”
一場夢嗎?的確像是一場夢一樣。
不具任何情感基礎,亦冇有任何情緒交流,王麗華覺得自己好像待價而沽的商品,被人握在掌心反覆把玩,最後,還要特彆挑剔地評價上一句。
“一般。”
太可笑了。
或許是這一次的經驗使然,哪怕後來帶著薛琦過得再苦再累,甚至有人明裡暗裡給她暗示,王麗華也冇想過去做皮肉生意。
出賣**和出賣靈魂,在某種程度上是相似的。
王麗華不知道彆人怎麼想的,反正她不願再次嘗試。
尤其是在帶上一個孩子後。
每每對上那雙如同琉璃般澄澈乾淨,寫滿信任與依賴的眼睛,王麗華的感情總是十分矛盾。
想靠近又感到抗拒,想疼愛又莫名厭惡,想捨棄卻覺得不捨。
最後索性放任不管,得過且過,橫豎總有走到頭的一天。
隻是已經處於放棄狀態的王麗華冇想到,在對生活不抱期待以後,反而迎來了機會。
趙建成的出現,像荊棘林裡的玫瑰園。
很難不嚮往,不上頭。
哪怕她一次次地提醒自己,兩人如同雲泥之彆的身分地位,可巧合像是緣分的紅線,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勾住了王麗華的芳心。
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十幾歲,年少輕狂,生機勃勃。
或許,這是命運的補償。
王麗華這麼想。
而人一旦有了理由,說服自己就變得相當容易了。